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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蝎小说www.moxiexs.net提供的《蜜方》 40-50(第13/23页)
,但愿天子不要把她放在眼里。可惜事与愿违,那两道锐利的视线落在那本《普门品》上,转头问郗彩:“这是阿婶为太后手抄的经文?”
郗彩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哀戚,垂眼道是,“太后走得突然,我抄经为太后祈福,但愿她往生极乐,享无边清净。”
天子“嗯”了声,手指在宝册的封皮上轻叩了下,“阿婶有心了,抄经虽攒功德,却也伤神。朕这两天很愁闷,想去祭拜太后,又怕赶到殡宫劳师动众。往后宫中有了寄托哀思的地方,于朕来说是好事,什么时候想念先帝与太后了,哪怕是半夜里,也可以过去上柱香。”
这暗箭扎在人心上,钱氏自不必说,愁绪又起。郗彩则愈发遗憾,曾经寄予厚望的天子,真面目竟然是这样的。
不得不承认,杨家人骨子里很相像,天子那阴鸷的模样,简直就是另一个杨训。不同之处在于杨训经历过战乱,哪怕再坏,至少有所为有所不为。天子呢,宠爱着长大,至高权威,没有人能管得了他。如果他懂得自我约束,这国家还有向好的可能,若是他行事彻底全凭自己的喜好,那么这大晟朝堂将来会如何,可就难说了。
天子又坐了会儿,方才借着有事要忙,起身向太皇太后行礼告退,复又朝钱氏微微一笑,“等祭阁里安顿妥当了,朕再过去敬香。”
钱氏垂首道是,方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就算她依附太皇太后,天子仍有无数机会能够见到她,逼迫她。
与皇帝为敌,成功的可能微乎其微,郗彩也觉得无能为力,接下来只有靠她自己了。
转头看天色,时候不早了,便拜别太皇太后,应准了过两日再进宫来请安。
太皇太后吩咐钱氏:“你替我送送吧,还有要带出宫去的东西,让外面预备好,搬上侯府的车辇。”
钱氏应了声是,向外比手,“侯夫人,请。”
两个人并肩走在廊道上,郗彩问:“往后你打算怎么办?”
钱氏低头道:“走一步算一步吧,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不是还有一死吗。总之我很感激君侯与夫人,为我这无用之人出谋划策,能想的办法都想了,若还是逃不脱,我也不想再逃了。”
郗彩听得悲戚,终于切实地体会到,凡人在绝对权力前究竟有多渺小。有诰命的贵妇尚且如此,更别提平头百姓了。
钱氏见她沉默不语,惨然笑了笑,“夫人不要为我难过,尽人事听天命吧!你我之间原本没什么交情,我临行那封信,夫人竟放在心上,愿意进宫来探一探我,我心里已经十分感激了。说真的,我本以为去看守祭阁,是最好的安排,陛下对亡母若还有一点敬畏,应当会就此止步,可你瞧见了,没有用。只要他愿意,随时能来,我还是无路可退,还是不得不面对他。”
郗彩想了想道:“阁子里有宫人侍奉,太皇太后虽然把差事交代了你,却并不需要你时时刻刻守在那里。这阵子你尽量跟在太皇太后身边,或是陪同那些太嫔们下棋解闷,千万不要一个人独处。最好能勤在掖庭走动,让所有人都知道有个你,陛下若是想扣留你,还得顾忌周围人的眼睛。”
钱氏听了,连连点头,“我往常不喜欢交际,如今走到这步,也不得不去结交那些贵人了。”
郗彩给她鼓劲,“不图结交朋友,只求让更多人看见你而已。各宫都是自扫门前雪,你若是独自偏安一隅,哪天人不见了,也不会有人过问一句。”
钱氏道好,将要送她到慈和门前,躲在背人的地方,向她深深行了一礼。
郗彩还了礼,两下里别过,她留了个心眼,来时走的是司马门,回去命侍从把车停到北门上去。
从夹道一路往北,不必经过前面的端门,就减少了路过天子眼皮子底下的几率。只要顺利出宫,接下来鲜少有单独入宫的机会,药罐子虽然讨厌,但必要的时候至少让人安心。
天很冷,寒气往皮肤里钻,她裹紧斗篷,带着婢女快步赶往北门。这婢女是杨训安排的,看样子是个“身后人”,很寻常的长相,行事却极其机敏。
大概是察觉了什么动静,忽然拽了她一下,吓得她一噤。待看清了来人是个内侍,也没有丝毫退让,嘴角挤出一个干巴巴的弧度,俯身道:“多谢太皇太后的赏赐,奴婢这就侍奉侯夫人出宫去了。”
可那内侍抬了抬手,“小人是正阳殿侍奉的,陛下有请,请夫人借一步说话。”
郗彩与身后人交换了下眼色,打心底里不愿意面见。但没有办法,已经命人来传话了,哪有你推诿的余地,只好硬着头皮跟随内侍引领,顺着甬道一路往南。
这洛宫很大,她来过几回,但每次都是前往太皇太后寝宫,没有机会熟悉其他宫掖。内侍引着往前走,越走似乎越偏僻。倒不是殿宇规格有所降低,而是一种人烟稀少的冷清,像走进了一座金碧辉煌的空阁子,看得见翘角飞檐,可就是没有生机,一砖一柱都沁出寒意。
内侍不时回一回头,殷勤比手指引,“陛下就在前头的暖阁里。”
踏上高台,脚下的铺地砖不再是汉白玉的了,是一种能倒映出人影的金砖,放眼看水波粼粼,像走在湖面上一样。
将要到一座独立的阁子前,内侍引她入内,将身后人挡在了门外,“陛下只召见侯夫人,旁人一概止步。”
郗彩便吩咐婢女:“你在这里等候,我去去便回。”
心下也打定了主意,天子若想怪罪,只要他好意思说出口,她就敢出言劝谏。
很快阁内有人出来接应,穿过宽广的前殿,往后便是雕琢成类似花园廊亭的阁子。阁子内很温暖,花盆里栽种的花正盛放,已经乱了时节,和外面的冰天雪地形成鲜明的反差。天子宽袍广袖,正站在金丝笼前喂一只蓝喉歌鸲,听见脚步声也不曾回头,只是捻着鸟食,放进玲珑的食罐里。
好在郗彩在杨训身边多时,胆量历练得差不多了,即便单独面见天子,也可以平稳住心绪。
她向上行了一礼,“陛下召见,不知有何吩咐。”
天子把手里的鸟食放回桌上,取巾帕来擦了擦手,方才转身直视她。开口第一句话,便让她白了脸,“我是应当称你为阿婶呢,还是应当称你为郗家女郎?”
这场婚姻源自于同僚间的玩笑,但郗纪元的不得不从,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出于天子的授意。
老郗是个杠头,一千一万个不答应,女儿哪怕上道观做女冠,也绝不嫁给鄢陵侯。还是天子传见他,亲自开解说合,这才令郗御史勉强松口。
就如土地里撒下种子,前几个月得耐心看长势,这苗是扎下了根,还是长废了。现如今看来不错,天子缓缓道:“你与皇叔结此良缘,还得多谢朕这个大媒呢。”
郗彩明白了,爹爹舍不得往她身上强加重任,这位天子可不一样。如果她没有参与钱氏的事,或者天子可以忽略她,但今天她出现了,在慈和宫撞个正着,旧账不免要翻出来,好好掰扯掰扯。
俯身褔了福,她敛神道:“妾只听说是太傅一句玩笑话促成,不想还有陛下的恩典。妾后知后觉了,这就向陛下谢恩,请陛下恕我不知之罪。”
天子抬了抬手,“免了,照着辈分来说,朕要唤你一声阿婶,但请夫人记在心里,私情再大,大不过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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