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南海: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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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这样也好,毕竟军情不可耽误。

    邓烛不再多歪缠,轻巧下了榻,中途一直拿手捂好褥子,生怕外头的凉风吹着了褥子里的人,才去换衣裳。

    片刻后,陆纮听见了木门合上的合页吱呀。

    满屋忽显得极静,陆纮却是再也睡不着了,昨夜缠顽许久,她身子本就弱,汗出涔涔,床褥潮得似浸过水,照理说是该换一床褥子的好,奈何含光怕她这床帐内一进一出受了凉,更难受,索性两人就这般相拥而眠。

    被她拥在怀中时还没有什么感觉,如今人一走,这褥子倒像是如何都捂不热,湿哒哒的水汽往上反,陆纮翻来覆去好一会儿,怎么都不爽利,一把掀了床褥,洗漱穿衣。

    南国正逢橙黄橘绿时节,洗漱迟晚,就闻见一阵酸果橙香,勾得人口中生津。

    自下人洗净备好的青瓷盘中捞了两颗橙子,边剥边朝着那捡来的孩子院中走。

    萧鏘在益州时,甚少住在官邸,刺史府内大体还是同当年邓家主事时相差不多,屋内素净,甚少装饰,偶有几处花樽,里头也从不插饰,书架堆叠,满是兵书。

    那孩子醒得早,想来是用过了膳,正忤在书架前。

    陆纮站在门口远远瞧着,不动声色。

    半晌,她瞧见那孩子踮起了足尖,自书架上取下一本《兵书略》,就着天光,读之忘我。

    “你看得懂字。”

    身后乍起的声响让她惊跳起来,继而死死盯着正在剥橙子的人。

    “想来,也听得懂汉话。”陆纮往嘴里送了一片橙子,“那为何昨晚,定要说爨话?”

    “因为惶恐、害怕、不信任汉人,还是……被那庶人萧鏘,吓破了胆?”

    小孩后背死死贴着书架,像是被逼到悬崖边上,随时会扑将上来的狼。

    “哦,应该不是,毕竟像你这种爨人,怕是根本进不了萧锵的眼……”陆纮低语絮絮,“你是被自己族人追杀的……”

    “被喽啰追杀──”

    “呵──”眼前的小孩双眸粲出凶光,朝着陆纮脖颈上直直扑跳杀去,陆纮当即站立不稳,被她撞翻在地,喉咙口被这小孩死死钳住。

    “我杀了你个汉狗──”

    外头侯着的下人听闻里头的动静,纷纷赶来,见到这爨人野孩子正掐着府君的脖子,连忙要上来拉开二人。

    陆纮被她掐得面色紫涨,却挥挥手,“出去!”

    众人愣在当口,哪里敢应。

    陆纮从胸腔里嘶出气力:“出去!”

    底下人将将出去,陆纮才转到这个小孩身上,怒意满面,坐在自己身上,带着狠劲,似乎不掐死自己不罢休。

    两眼发花,陆纮却是笑了,不太熟的爨话零星自她喉中蹦出:“怪不得会被追杀,原是个蠢货。”

    “你说什么?”

    身上人的力道松了半分,陆纮瞅准档口,大口喘气,“说你是个蠢货。”

    “我乃朝廷右卫将军,代益州刺史一职,你现在之所以还能在我这儿耀武扬威,是我让外头的人放你一马,而已。”

    “你以为光凭这点蛮力就能复仇?力能扛鼎的壮士,光西蜀军中就能抓出百人,而这些人都得听我、我夫人的,而你?”

    陆纮轻蔑一笑,卡着她脖子的力道彻底小了,身上小狼崽子似得人也终于不疯了。

    爨话沙哑,比武陵蛮的蛊还惑人:

    “凭什么在千万人之上呢?”

    第68章 安通(七)

    “你们漢人都是些耍无赖的, 今日我们劫下粮草,是为偿从前那萧家小儿欠我等的,山人, 看在相识一场,我不为难你,你若识相, 将粮草交出来,我们各分东西,如若不然, 今日休怪我等烧了你们的瓦寨!”

    “阮樊子, 我若是你,便不会在这时节嚷着要劫粮草。”庚梅仰面坐在瞭台上,手中掐算, “不出一个时辰, 天必降雨。”

    “那又如何?!我阮樊子帶够了油桐!”阮樊子板斧往胸前一横:“你凭这木墙土寨,能挡住我们一千人之众吗?”

    “阮樊子,这个口,我不能开,今日这里也不能沾爨人或是漢人的血。”这世上仇恨宜解不宜结,今日西南局勢,是她们从前苦苦维持下来的, 今日流血,就是一朝倾覆!

    “你部若真是为粮草, 我愿以命相保,新上任的刺史会救难──”

    “我呸!”话音未完, 就被他啐了一口,“你──”

    “你要还不信, 我可径自出寨,你们拿我这具身子,熬入铜鼎,分而食之!”匝地有声的话语让爨人部众皆是驚惶,高台之上的青衣道人幽幽道:“只是你别忘了,你们爨人中唯一的鼎,是谁铸的!”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可是……

    手底下人的眸光纷杂,一道道利箭似的,紮他身上。

    爨檀与鄧祁与梁同安八年,共铸铜鼎,以结盟好。

    他今日也不是非得要这庚梅的粮草,毕竟没有哪个部曲真缺粮草时,还能准备几十瓮桐子油来同西蜀军死磕。

    可是如若不这样做,他回去以后……

    天地无声,都瞧着阮樊子一人。

    手中的板斧高高举起,遮住蜀地烈阳,上头裹紮的五彩绳线黯淡无色。

    西蜀军中也有人举起了弓箭,却被庚梅一记冷眼给退了回去。

    “将……桐子油,给我甩到梁国城寨上去!”

    陶罐抛起一道虹桥,衝向高台。

    咻──

    快箭乍破,桐油似雨浇灌在地上,爨人部曲大驚,正是双方劍拔弩张!

    箭,却是从后面来的。

    “大胆伧徒,亂我梁土,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桃花快馬一骑当先,几个衝跃,跳到陣前一块长石,青锋显锐,眉目摄魂,明铠耀光,衣袍猎猎。

    来者听声音看身形分明是个女郎,然竟有几分让他们想起从前威震西南的鄧祁。

    “我阮樊子不斩无名之辈,你是何人?”

    “幸会。”竟是先礼后兵,朝他抱拳拱手,“我乃从前益州刺史鄧祁幺女,圣上亲封蜀国夫人,今前来奉命执掌西蜀军!”

    此言一出,两军陣前皆是一阵骚亂。

    阮樊子垂眉,原本还汹汹的气勢登时矮了一截,奈何身为部曲‘苏易’,而今真是进退维谷。

    “谁晓得你是不是诓我!”阮樊子咬牙,不退半分,“从没听说鄧刺史有幺女,还会请幺女主事!你们汉人都是男人当家,岂会让你你执掌西蜀军?滑天下之大稽!”

    事到如今,他只能咬死了不信。

    “含光!”庚梅忽得在高台之上大喊。

    邓烛循声望去,颔首,表明自己会意了。

    “人可以做假,本事却做不得假。”邓烛朗声,跃馬至他们面前,趁着爨人部众惊惶之际,伸手夺过最近人的缨枪,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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