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南海: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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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了自己的女儿身,从前的那些狎呢之举、荒唐之言,该如何向她解释?

    可若不是邓烛将她送来的,那含光何在?她可安好?她不在乎那个送自己来的‘夫君’对她做了什么,她总有办法报复回去的,但倘若邓烛出了事,这不是一句报复就能了账的!

    原本就毫无血色的面庞更加苍白。

    恨海怅惘,进退两难。

    “这不是站门口么?”医倌漫不经心,将一粒鲜红的药丸不由分说地塞到陆纮口中,清水送下。

    陆纮被迫仰头饮下一大口水,闻言眸子不自主地去寻门口,药丸送到嗓子眼一半,险些咳呕出来──

    “咳咳咳──咳咳──”

    “啧……这药可难制,你别给我咳出来了,咳出来了就是落地上沾了灰也给我捡起来吞下去。”

    医倌袖手旁观,嘀嘀咕咕,丝毫不管陆纮死活。

    寻常呛水到了而今的陆纮身上那可真是要了命了,吸一口气带起的疼痛险些叫她昏厥过去,到了咳喘,更是咳也不敢咳,不咳又嗓子痒,深深浅浅地呼吸抽气,又带得骨头疼。

    冷惨色的俏脸生生胀得青紫,冷汗涔涔,水汪汪的凤眼委屈而祈求,渴盼她开恩。

    门框旁踟蹰的人终还是不忍,迎着她的祈盼走近。

    说来也是奇,当她走近了,陆纮也就不咳不喘了,那双柔美的凤眼可像極了鱼钩,潋滟的泪花便是那鱼池,都不消下饵,就有人让她做一回姜太公。

    “得,倒是我该去磨药了。”

    见此情景,再待下去到成了他不知情识趣。

    从袖袋里掏出一个小陶瓶儿,搁在案头,叮嘱邓烛:“一个半时辰喂一次,三次以后隔四个时辰喂一次。”

    竹帘响动,医倌走远,二人依然长久地凝望。

    “……”

    邓烛疼她、恼她,更实在不知从何说起,偏生陆纮不说话,让她更委屈。

    她莫不是还打算学赵高指鹿为马,要诓自己是男子么?!

    满腹气性在胸口堵着,漫涨到眼瞳,幽怨丛生。奈何望着那张清俊柔和的脸,怎么也狠不下心真同她发火。

    ……

    罢了。

    自己不该同一伤患计较,自己……到底是自己先惹她不高兴的。

    邓烛叹了口气,给她倒了一盏清水,递到她嘴邊:“喝吧。”

    一双凤眼止不住地挑看,吃不准她是否真的生了怒。

    含光脾性好,她知道,而今还愿意走近自己个儿,给自己喂水,说不准……

    说不准她依旧愿意同自己鸳俦永结?

    大逆不道的念头一闪而过,又很快地被自己个儿否了。

    荒唐。

    还要她陪着自己一起荒唐。

    陆纮没有开口饮下邓烛递来的水。

    “……事情,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说什么挽鹿车、谱画扇、描写黛眉。

    不过是镜花月、假佳偶、恨海愁天!

    大江的水汽蒸出了南国的天,她的骨髓都锈迹斑斑、长满蕈苔。

    她能如何呢?

    她若不装男儿郎,耶娘便堵不住族内的嘴。

    她若不装男儿郎,她一生就注定了连结两家,辅佐夫郎。

    她若不装男儿郎,她与邓烛连相遇都做不到。

    因爱而生,因爱负锁。

    “我不要你原谅我。”

    被压住的幽暗冒出苗头,陆纮薄唇轻言,不敢直视邓烛,浑身上下还带着一股子狠劲儿。

    “没得选的路,我不会后悔,亦不能后悔。”

    也不晓得哪里来的劲儿,埋头痛饮下唇邊的清水,莽撞得像只小兽。全然不知头顶看她的目光心疼而又五味杂陈。

    她固执的自尊还在作祟:“此生最重要的事,无过为我耶娘复仇,其次,便是、便是功名利禄。”

    “你倘若、倘若觉着我,面目可憎,待回建康后,我便休书一封,遣你去南海郡寻你阿娘,往后含光若是、若是……”

    “若是要嫁旁人,你莫不是还要替我准备嫁妆?”邓烛冷声接过了话茬。

    “……是。”

    邓烛险叫她给气笑了去。

    这算什么,要将她往外推?

    真想给她这张脸上来个两巴掌!

    她到底好脾性,强压下火气,堪堪忍住了将手上的碗盏直接掼到人脸上的冲动。

    ‘哐当’把陶盏甩在案上,原本还嘴硬的陆纮恨自己个儿不能动,不好缩躲,本就是撑出来的气势,登时偃弱下去。

    “那陆小娘子觉着,我合该嫁给谁呢?”

    泥菩萨尚有三分火气,邓烛这些日子的委屈忐忑酿在心底,没忍住冲了一句。

    她特地加重了‘小娘子’这三个字,要她直面世事纲常。

    陆纮不敢看她,也不敢想她再嫁旁人的样子,牙缝里挤出一句:

    “……只要、只要娘子愿意,全天下顶好的男子……”

    话才到一半,陆纮脑中就倏得出现邓烛同他人洞房花烛的情形,嫉恨和不甘险些冲叫得她现下就要撂开手,去和脑中那连脸都寻不到的男子扭打一团。

    不平不忿,不忿不平。

    又待怎样?又能怎样?

    她说不下去了。

    邓烛的气也彻底压不住了,她真想拿把凿子将眼前这人的头给凿开,拿把刀给这人五脏六腑给剖开,剜出来搁日头底下晒晒,看看她到底是拿什么捏的人样!

    豆大的泪珠打在陆纮的手背上,一滴、两滴,陆纮错愕地抬头,浑身筋骨牵拉得極疼,她也顾不上了:

    “含光……是我不好……是我负了你、骗了你……是我该下拔舌地狱……”

    你别哭、别恼、别为我伤身,只要你高兴,只要能补偿你,便是你真想同旁人风光大嫁、瓜瓞绵延……

    也无妨。

    孰料邓烛听了这话,泪水更止不住,陆纮想去碰她手,才抬了不到半寸,邓烛就察觉到了,退开,一把抹干眼泪,狠狠地盯着她:

    “好啊,你这般大度,那也别等到回建康,咱们现在就撂开手,也不劳你写什么劳什子的休书,我自个儿写!”

    温柔和婉的皮囊下,是熊熊烈火,“陆纮,你给我听好了,不是你休了我,是我休了你!”

    “我邓烛的郎君,就算是路邊的一条野犬,也绝不会是个懦弱、虚伪、连自己心都不敢直视的人!”

    语罢,抬腿便走,再不留恋。

    陆纮登时慌了神,她知道以邓烛的性格,此时不拦着,怕是往后再也没拦的机会了!

    眼瞥向床榻底,索性豁出去了,心一横,牵动着自己唯一一条好腿,径直朝榻下滚去。

    她本就外伤内伤伤伤俱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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