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南海: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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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灌了进来,吹得陆纮一个激灵。

    她第一个念头是跳车夺路,然而很快就否决了这个想法──离开了车驾,这男人抓自己不亚于捉鸡。

    ‘砰──’

    说时迟那时快,男子浑身蛮劲,樸刀与其说是砍在车驾上,倒不如说是砸在车驾上。

    牛车小窗那一面登时叫樸刀凿出来个大窟窿,雨打风灌,刀口离陆纮额角不过半寸!

    陆纮甚至都能闻到刀上的铁锈水腥味。

    生死一线,还装甚文雅风流,等着被乱刀砍死么?!

    陆纮霎时间放胆拔簪,朝黑皮漢子的手上紮去!

    银簪紮到皮肉上,同紮到石头上也没甚么差别,連个口子都豁不出来!

    滂沱雨下,斗笠下的眸子戏谑地看着陆纮,笑她无能为力。

    抽刀落拳,醋钵子大小的拳头直将车驾打了个七零八落。

    当真骇人!

    陆纮眼瞅着下一刀就要砍来,恨自己腿脚不便,狼狈地连滚带爬朝车驾正面摔出去。

    身后传来木头如新岁爆竹一般噼里啪啦的破裂之声。

    他大张旗鼓、目眦欲裂,活似泄愤。

    泄愤?

    陆纮脑海中短暂地划过这个念头,然而眼前景不允许她进一步想清。

    这四周,污水浊流昏雨滂沱,伏尸淌血无见旁人。

    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灵。

    今朝真真是要丧在这了。

    她恨。

    陆纮自知跑不过这黑皮漢子,也没想着躲,兀自捡了地上石头,要与他搏命。

    “你……你为什么,为什么会对我那般愤怒?”

    雨水糊得陆纮险些睁不开眼,“可是家父从前与阁下有何过节?”

    提着樸刀的黑皮漢子愣怔,暗暗恼自己竟同一要死之人为着几句床榻上做不得数的话置气,还叫眼前这人看出来。

    嘴硬道:“谁同你这小鸡仔儿生恼?”

    再不多言,提着朴刀朝陆纮冲将过来。

    浑身杀气,再无一丝一毫的余招。

    陆纮奋力捡起地上的重石,朝他面上仍去,但这不过徒劳。

    黑皮漢子輕松躲过飞来的石块,几个喘息就杀到陆纮面前,朴刀朝陆纮的肩胛骨剁去。

    朴刀早就卷了刃,但陆纮毫不懷疑,这黑皮汉子的一刀下去,会将她的整条肩胛骨砸得粉碎。

    “柿奴──”

    风中传来隐约的呼声。

    陆纮侧身一躲,下意识伸手一挡,那朴刀直接砍在了陆纮肱骨之上,登时紮心的疼从陆纮的骨头处往外冒。

    而后她试图用力动一动,筋肉牵拉都带来刺痛,浑然抬不起手臂。

    这手断了。

    她无暇去想方才幻听出来的呼唤,权当自己昏心,往大道一旁的石碑处挪,只盼着死前能沾血在碑后留下几句话,妄想这八表同昏的世道里,有人替她伸张。

    然而本就腿脚不便的人哪里跑得过年輕力壮的男子?

    熊掌似的大手一把钳住陆纮的肩胛,陆纮当即被捏得倒吸一口冷气,她险些疼抽过去。

    咻──

    白羽擦着黑皮壮汉的鼻骨没到泥里。

    来人了?

    陆纮疼到发胀的脑袋费尽全力朝远处抬头,一身束袖胡装的女子在雨中伫马,弓还未收。

    含光……

    她蓦然有些想哭,眼瞳中的狠气愈盛。

    她不想让含光觉着她狼狈窝囊。

    陆纮也不知哪儿发了狠,分明叫壮汉卡了肩膀,硬忍着疼痛,朝后转去,肩胛处登时响起骨骼的碎裂之声。

    只不过这一回是她自找的。

    她回身去掐他的脖颈,凶狠的模样让黑皮汉子都短暂地楞神,也就是这一分神,高高举起朴刀的手叫飞羽射了个对穿!

    朴刀落地。

    狗脚的玩意儿!

    黑皮汉子也来了气性,径直折了邓烛射穿他小臂的箭头,二话不说朝陆纮喉头扎去!

    陆纮连忙一偏,原本要扎在她脖颈的箭头扎在了肩头,本就稀碎的肩膀而今更是雪上加霜。

    壮汉自个儿也不好受,自己被邓烛射了好几箭,全凭着一股杀性,非要捅陆纮几个窟窿不可!

    箭头自陆纮身上拔出,这一次是奔着腹部去的。

    陆纮心一横,也不管什么男女、什么风仪,她大不了今日豁出去,一命换一命,也算是给阿耶报仇!

    箭头捅到她腹部,陆纮发了狠,手脚并用将壮汉缠压住,不让他将箭头拔出来。

    目眦欲裂,面色胀红,盼着邓烛最好再将他扎几个窟窿!

    黑皮汉子见离离不得,亦面色阴沉,竟顺着陆纮这股子劲,单手将她整个人拎起,而后狠狠往地上一砸!

    他那能砸碎马车的劲头就算因着邓烛那几箭有所虚弱,也照旧将陆纮震打了个七荤八素,肋骨寸断,肝胆欲裂,当即昏晕过去,再不省人事。

    悬壶世间,谁能吊命?金疮跌打,几时修身?

    “咳……咳咳呃……”

    刺痛在她醒来的第一时间叩门而至,险些又将她激得昏过去。

    入目的屋梁很干净,周遭泛着药香与木香,这应当是一位医倌的住所。

    她还活着。

    含光呢?

    还不等陆纮为自己的劫后余生庆幸,便又担忧起邓烛的安危来,她试图自床榻上挣扎起身,却感觉自己整个人浑似被拿铜钉锁死的门柱,动弹不得。

    “别乱动。”陌生的男子声线自门外传来,拖着慵懒,陆纮听出这人有几分西南口音:“你郎君是个莽撞的,你也是么?”

    郎君?

    她的郎君?

    她什么时候有郎君了?

    陆纮泛着懵,由着那医倌将自己从榻上支了起来。他确是个正经医倌,陆纮浑身上下被那黑皮汉子打得明伤暗伤不知多少,他将她支起来,竟未多弄疼她。

    竹木编制的支架被他塞在陆纮腰后,贴合着她的脊背,让她看清楚了自己的衣裳。

    这哪里是她的官服玉带,这分明是一女子的裙裳!

    陆纮自有生之年来,从未穿过女子的衣物,更何况……这定是有人将她衣物换下来了。

    是了,自己叫那黑皮汉子打成这副模样,便是上药清疮,该看完的,也早就看完了。

    想到此处,陆纮脑中冒出的全是些山精志怪的传说故事,倒不如叫自己是身亡而魂犹在,托到旁人身上才好。

    “……敢问医倌,在──小、小女的郎、郎君,现在何处?”

    陆纮不能自己痛死过去一了百了,旁敲侧击,心如擂鼓──

    若是邓烛将自己送来的,她定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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