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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蝎小说www.moxiexs.net提供的《走马灯事务所》 40-50(第8/18页)
在了老家。
苏玉荷步子又急又碎,如那日陈铁生走棉花巷一般,哒哒哒,哒哒哒,声音在两墙间来回碰撞。
拐角处,一道白光劈开雾障。
手电筒的光芒晃眼,她抬臂去挡,腰间倏然一凉。
那凉意自肋下钻入,尖峭峭的,像冰锥捅进热豆腐,凉得她浑身哆嗦。苏玉荷低头看,一截刺刀从腰侧穿出,刀尖上还挂着缕布衫,缀着一点红,像根红线头。
刺刀抽出去,血方涌上来,顺着腰侧往下淌,匣子翻了,旗袍露出,她将旗袍往怀里搂,有人伸手来夺,攥住下摆往外拽。她不撒手,攥紧绸面。
第二刀捅进来,这一刀在肩胛骨下,她哼一声,身子往前栽,额头磕在地上,手却仍未松开。她把旗袍压在身下,整个人趴伏其上,母鸡护雏。
有人踹她的背脊,有人掰她的指头。她不管,死死趴着。
第三刀,第四刀,已数不清了,刀从后背,从腰侧,从肋间,从脖颈捅|入。
严箐箐看着扎肉馅的刀,不急不慢地将苏玉荷变成一筛子,处处都在漏,她的手指却仍在攥着。有人蹲下来掰她的手指,如掰鸡爪,咔吧一声,咔吧又一声。她听见声音,觉不着疼了,只恍惚地想,那是谁的手,怎么掰得这么响。
雾没散,厚厚压在巷子上头。
严箐箐听见自己的一声哀惜。
“你跟严钦威是有点像的,这里,鼻子这里有点像。”声音自严箐箐身后来,一回头,是那漏勺似的苏玉荷,是鬼的样态。
严箐箐目光在两个苏玉荷之间游移。
“先人是可以庇荫后人的,尤其是大厄大灾之前,”严箐箐好想抽跟华子,压压心头焦郁,“先人有回天之力,可你什么都没做,你眼睁睁看着你女儿苏婉卿死,看着孙女李秀娟和田福根死,还有田牡丹,如果不是我和李秀娟搅局,田海棠也难逃一死。你不帮他们,是认定自己有罪,也认定他们的后人应该把你的后人杀死,对吗?”
第45章
45
蒋炎武没拦严箐箐, 他也拦不住。
回头抓了件外套,攥着刀跟上去,他不敢离得太近, 只隔着三四步的距离。楼梯间里严箐箐赤足踏阶,寻常人落脚是啪嗒一声,她的步态却有种拖拽的蹭,脚踵擦着阶沿, 像有什么东西拉着脚后跟,不肯放行。
到了一楼, 严箐箐推开单元门。
路灯光泼地上, 湿漉漉如一层薄油。
她站住了, 翻白的眼睛对着夜空,嘴张着, 像在呼吸, 又像在听。严箐箐走出小区的这段间隙,蒋炎武以最快的速度下到停车场,车子驶出时, 她正好走出小区大门, 蒋炎武便强硬地将她搬进副驾。
往左是进城的路, 往右是出城的方向。蒋炎武停在出口, 侧头瞥严箐箐,试探性地往左带方向盘,车身刚偏了半尺, 她的躯干忽地朝右侧倾斜, 直直倒向他那边。他立刻将方向打回,她的身体便随之回正。蒋炎武明白了,她身体是一根指针, 朝哪歪,就往哪走。
上了绕城高速后,他错失了入口,只得先往南开。车速刚提起来,严箐箐的脖颈便开始缓慢拧转,头颅朝右偏去,越偏越狠,几乎贴在车窗上。蒋炎武看得心惊胆战,唯恐她脖颈扭断,忙护住她脑袋,在下一个匝道拐了出去。头颅这才拧回来,重新端端正正朝着前方。
此后每次分岔路口,蒋炎武都无需再开口。严箐箐的身体会告诉他答案,向左转时她上半身朝左侧倾,向右转时她便倒向右肩,力道均匀得诡异,全然不似活人肌肉的收缩。
下了高速,蒋炎武终于知道她要去哪了。
他联系青叔,无人接听,又拨给小妖,亦无人应答,再打给顾逊,轮了两遍,最后是小羽毛接的。蒋炎武大致说了情况,便听见顾逊炸雷般的怒吼,沉雄粗粝,全然不是一个孩子能发出的声响。他还听见青叔和小妖急奔,小羽毛似乎想说什么,被谁一把拽开了,听筒里只剩嘈杂,嗡嗡乱叫。
严箐箐要去的地方,是老邙山。
李秀娟父母的坟,即是苏婉卿的墓地,是那钉了十七根长钉和鸡头的地方。
蒋炎武停稳车,随严箐箐上山。
山间虫鸣骤歇,连风都绕道而行,他明显觉察到周遭不似活物的窥伺。越走越觉得不对,先是左肩沉了一截,像扛着米囊,米囊渐重,成了辆车,车垒车又成了座山,筋骨彻底被压塌了。煞气也迎面撞击,蒋炎武的脏腑纷纷下坠,膝弯一软,跪在烂泥里,腐叶也有了生命,千百只细手攀着他裤腿。眼皮越来越沉,有东西在往他眼睑上浇铅水,一层覆一层,封死了最后一道天光。万籁俱寂,他匍匐于地,连自己的脉搏都听不见了。
严箐箐还在继续往前走。
李婉卿的坟前,堆着一座七层香灰塔。
每一层灰,都是从不同庙宇偷盗而来。社稷祠的灰太白,细如珍珠粉,大士阁的灰很浑黄,色如陈年旧帛,玄元观的灰有青有褐,白雀庵的灰则发黑。最顶上那层,是从野坟扒来的,灰烬里混着纸钱烧剩的渣滓,捏出来的塔尖歪歪扭扭,像根掰断了的手指。
苏玉荷附在严箐箐身上,俯身拾起石头片,割下一绺头发,塞入塔心。她又枯木作笔,在塔前泥地写了严箐箐的生辰八字。
十七根棺材钉围着香灰塔插成一圈,三尺三寸,尸油浸透,香灰滚过。每根钉上插着颗鸡头,鸡嘴朝东张,符上用黑狗血调着朱砂,写着十七个亡人名姓。晨风穿过那些翕张的鸡喙,是细细的哨音,像哭又像笑,像十七个人掐嗓说话。
严箐箐与苏玉荷已是同体,她开始走圈。
双手捧一碗鸡血,绕着香灰塔踽踽而行。碗底画着一道倒符,当地人唤作反符。符箓颠倒,阴阳逆转,活人走进死路,那即死的人才能走上活路。
苏玉荷走得很慢,每一步落下去,脚底便像被什么东西从下往上迎着,划出口子,泥地的碎屑也不甘示弱,纷纷往上扎,没走几步,血就汩汩而出。走得越久,脚底越薄,严箐箐像是压扁了,肉身瘪下去。
第一圈,香灰塔矮了一寸,塔身有了裂缝。
第二圈,十七根钉子嗡嗡震,鸡头缓缓转,鸡嘴朝东走向南。
第三圈,塔又矮了一寸。塔心里那缕头发露出来了,与香灰绞|缠,灰的灰,黑的黑,越看越脏。
第四圈。苏玉荷的腿开始抖,更确切地说,是严箐箐的肉身在抖。每根汗毛都在往肉里缩,这一圈圈,是拿活人的阳气去填死人的阴坑,每踏一步,脚下的血替那十七个亡魂还一笔债,腿便空一分,骨便朽一分,肉身便离阳世远一分。
第五圈,香灰塔塌了一半。
第六圈,苏玉荷跪了下去,腿成了被虫蛀空的老木,撑不住了。碗里的鸡血溅在塔身和头发上。头发活了,猛地缩回塔心,像条被烫着泥鳅,仓皇往洞里钻。
她知道,只要再走一圈,塔就彻底塌了,严箐箐的命便会被香灰埋住,那十七根钉子便会飞起来,扎进严箐箐的影子里,这一圈走完,她就赢了。
那十七个亡魂索要的,她给了,她的后人,以及所有牵扯此事的人,都死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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