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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蝎小说www.moxiexs.net提供的《走马灯事务所》 40-50(第12/18页)
武挣了两下,可失血太多,动作软得像孩童发脾气……
橡胶林在头顶撑开一片墨绿穹顶,树干残留着割胶的旧痕,乳白汁液成了一只只狭长的眼睛。
“她也流了很多血……你们先送她,她后背有伤,锄奸队来过……她伤口没处理……”蒋炎武说得断断续续,偏过头,目光越过青叔肩头往回看,只见那抹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成了粒朱砂。
青叔和小妖此时装聋作哑,蒋炎武如今是折翅之鸟,轻易便可制服,他们宁可袭警也不敢招惹严老板,那真身是个武夫,是肚里吞庙,几个宗教打散又能谐和的罗刹。
三人经过苏婉卿的墓地,已大变样,两道丑陋的硕大裂隙将整块碑石崩成了三截。缝隙边参差不齐,犬牙交错,底下的灰白髓腔空了,里头黑洞洞。人要是好奇,往里一钻,大抵能被拉到地府。
“就一辆车,他们三个怎么出去……顾逊扶不动她的……”蒋炎武的天眼已彻底阖上,此刻只觉得困意如潮,世界在他眼前慢慢收窄,窄成条线,他终于觉得冷了,身子往深井里坠,井壁湿滑,他攀不住任何东西。
“先救她……”蒋炎武声音越来越低微,咕噜几声,“青叔……先送她……”
蒋炎武的声音断了,青叔低头看,他脑袋已软软垂下,下巴抵着胸口,靠两人的架扶才没瘫倒,可蒋炎武嘴唇还在动,却没声了,翕合重复着最后那三个字。
先送她。先送她。
严箐箐留下,是为收束残局。
顾逊蹲在她面前,把餐巾纸拧成小卷,分塞进鼻孔,不是他矫情,实乃是老长秽气冲天,前年几人合资买了瓶娇兰帝王,将老长浸腌了七七四十九日,捞起再闻,娇兰还是娇兰,老长是老长,香自香,腐自腐,两股味各活各的,谁也不耽误谁。
顾逊拈了根树杈去戳老长,老长方才还壮如山岳,此刻已坍缩,成了辆东风卡车,她被戳得不大痛快,翻了个身,泥地照旧抖三抖,像在闹肚子。老长缩啊缩,从卡车缩成煤气罐,煤气罐缩成书包,书包缩成拳头,最后棋子一粒,喜滋滋嘬着严箐箐的指尖血。
严箐箐拇指中指搭起,弹了它一个脑瓜崩,“天天吃吃吃!肥得猪篓子一样,还吃!跑都跑不动。”
小羽毛搀起严箐箐,她伤得比蒋炎武轻,长钉入肩胛两寸,骨未损,但每动一下也能疼出一脊白毛汗。三人将战场拾掇干净,烧的烧,埋的埋,末了只剩灰烬在风里一绺绺打旋儿。
唯一一辆车给了蒋炎武他们仨。顾逊、小羽毛和严箐箐只能翻山头。好在青叔别墅踞在老邙山不远处,直线距离三四里,可中间横着道山梁,劈开两界,翻过去得一个小时。
严箐箐走在最前头,步子又重又急,心里翻来覆去一件事,蒋炎武那个天眼,不该开。
她当时就后悔了,觉得自己在墙上凿了个窟窿,好比你在家中松松弛弛,浑然不知何时会有一双眼无声无息贴在洞后,将你一举一动纳入眼底,纤毫毕现。她说不上那是被冒犯还是被攫住,只觉得鱼钩自腮间穿过,你还在游,可线已递到人家手里。
越想越抑,脚下的路也存心与她作对,愈走愈仄,两厢茅草疯长,高过了人头,叶缘如刃,割得手背上道道血口,又痒又辣。
“姐,”顾逊在后面喊,嗓里透着虚,“咱歇会儿呗,我腿软。”
“腿软就滚着走。”
“你说你惹她干嘛?”
顾逊噤了声,一步三踉跄,他纳罕严箐箐赤着脚怎么能走得那么快,像飞。那些碎石茅茬像都长了眼,自动让道。小羽毛严谨,跟在最后,偶尔回望来路,确认是否有东西尾随。
山腰之上,林木逐渐蓊郁,头顶的枝叶织成穹窿。晨曦起了,几缕微光缠附在树干,顾逊低头看那些小光斑在地上晃,忽明忽灭,像谁在眨眼。
他正看得出神,严箐箐步履骤然一顿。顾逊收不住脚,大脑袋撞上她后腰,他嗷一声探出脑袋,前面林间,四五点碧光荧荧,。
山上野狗,比家狗凶出十倍。脊背上鬃毛倒竖,像一排钢针,嘴咧着,犬齿龇出来,领头的是条灰黄老狗,皮包着骨,嶙峋如柴,可那双眼瘆人,盯住后不再挪窝。
“别跑。”严箐箐压着声,“慢慢往后撤——”
顾逊压根没听进去。他最怕狗,脑子在此时比狗腿倒腾得还快,嗷一嗓子,掉头便遁。
野狗群霎时炸了锅。
灰黄老狗一骑绝尘,四蹄蹬得土渣纷飞,后头乌泱泱跟着一串,呜嗷怪叫着扑来。顾逊跑得比中箭的兔子还急,奈何山路坎坷,被藤蔓一绊,整个人结结实实拍地上,啃了满嘴草泥。爬起来时,单裤膝盖处豁开道口子,白花花的里布翻出来,在风里颤巍巍地晃,像开了朵大喇叭花。
“严老板!严老板啊——!”他嗓子劈了,一面狂奔一面回头瞅,脚步全无章法。书包甩得飞起,水壶哐当哐当敲着他的后脑勺,玉佩在拉链头上甩出道贼绿的弧线。
小羽毛拽着严箐箐往旁边的坡上攀。严箐箐本还能沉住气,孰料那狗群吃了枪药,对顾逊穷追猛打。一条黑狗蹿得飞快,叼住了顾逊裤脚,顾逊“妈呀!”一声惨嚎,往前一栽,顺着斜坡滚下去。
严箐箐立在坡顶,看顾逊咕噜着趴进沟底,连带那条咬他裤腿的黑狗也翻下去,一人一狗都摔懵了,顶着蓬枯草,灰头土脸,是刚从灶膛里扒拉出来的烤红薯。
严箐箐将蛊母往地上一掷,厉声,“吃!”
蛊母触地瞬间,陡然炸开,那膨胀不再是循序渐至,而是轰然成了个卡车大小。
野狗群都惶遽了,灰黄老狗呜咽两声扭头就跑,后头那几条狗蹬得跟装了弹簧似的,连滚带爬往林子里钻。有一条笨的,慌不择途,撞树桩上,懵然转了三圈才辨明方向,撒蹄奔逃时,尾巴还在抖。
蛊母低头嗅狗爪印,颇为嫌弃。严箐箐一脚踹她的腚,那臀肉软耷耷的,踹上去如蹈棉絮,蛊母往前趔趄两步,回首看她,几条触须委屈地垂落下来。
“不是想吃么?吃啊!”
蛊母再不迟疑,一张口,那裂开的幅度不合常理,地上的草皮,碎石,狗毛,爪印,连带着半截树桩,俱被她鲸吸入腹,化成一股灰蒙蒙的汁水,咕嘟着往腔子里灌注。前后不过半盏茶,地面干干净净,唯独留下一圆溜溜的坑,像被勺挖过的西瓜瓤。
蛊母打了个饱嗝,又缩回棋子大小,在严箐箐掌心滚一圈,露出粉肚皮,触须朝天蹬着,谄媚地向严箐箐翻了个面。
小羽毛拦住严箐箐,她身上有伤不能拉拽。
顾逊从沟底往上爬,鼻孔两团纸巾消失不见,早不知飞哪去了,血糊了半张脸,裤子破成了墩布条,他见小羽毛走过来,嘴一咧又哭又笑,“姐……我裤|裆开了。”
原定一小时的崎岖山路,拖沓成两三个钟头。三人立在青叔家别墅门前时已天光大亮,个个都是战场上溃退下来的残兵,连站稳都费气力。
严箐箐力眼白翻露,瘫软趴地,已没了脊梁。这一路连跑带颠,她早把医嘱抛诸脑后,几乎能想像沈亦舟知晓后的铁青面色。
小羽毛做事细,拆绷带,拭创痕,洗身子,止血,敷药,打破伤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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