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马灯事务所: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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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爬。

    苏玉荷开始尖叫,她看见蛊母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很多脸,蜈蚣的,蝎子的,蜘蛛的,壁虎的,蛇的,蟾蜍的,水蛭的,蚁后的。那些脸挤一起,扭一起,咬一起,吃一起,像一幅地狱变,像密宗唐卡里那些被画在尸林中的护法神。而那些脸中间,裹着一乾隆通宝,中间方孔。

    方孔里,映着苏玉荷的脸。

    “你动啊,不吃饿嘛,吃啊!”严箐箐用手推蛊母屁|股。

    蒋炎武身处她与蛊母之间,能感觉到热度很滚烫。他以为严箐箐在命令他,踌躇了半晌,不知该动腿,还是动手,还是动腰|肢,他实在不知做何应对。

    “怎么动?”他讷讷地问。

    “要烫死我俩!”严箐箐猛掐老长,老长一吃痛,嗷哦一声,慢悠悠往前挪。

    它身型还在蓬松,遮天蔽日,绒毛触须织成了网状,这便轻轻松松覆盖住苏玉荷的逃跑路线,吃鬼是老长的绝佳粮食,她跟严箐箐用匮乏的语言表达过,像果冻,像鱼干,像肉泥,像魔芋,多姿多彩。

    苏玉荷此时知晓要求饶了,甚至打着田海棠苦难的幌子要网开一面,老长吃开胃了,停不下来,苏玉荷恍如在炼丹炉,滔天烈火烧得她神识虚弱,从头至脚成了漫漫雾气,色彩更淡,也更浓郁,要化了。

    “蒋炎武。”严菁菁抱着蒋炎武的脑袋,摩挲他面颊。严箐箐这些年越活越胆怯,因为没血缘的至亲越来越多,有殷天,有张乙安,有老殷,有米团子,今年开始,在蒋炎文的重托下,有了蒋炎武,这些人成了她的根基。

    蒋炎武预感到她有大行动,“嗯?”

    “我有点饿,想喝海参小米粥。”

    蒋炎武刚要回答,严箐箐猝然发难,她半坐起来,侧身将左手插|入泥土,手指探着泥石草根,她开了天眼,苏玉荷借力的根基她一目了然。

    严箐箐开始豁命扯动那脐带般的东西。

    苏玉荷在蛊母中挣扎,蛊母表面开始鼓包,这里凸,那里凹,苏玉荷在里面翻腾嚎叫,震得整个林子都在颤,七星灯火苗东倒西歪,小羽毛手里的灯也掉在了,油洒了一地,绿火苗在地面蔓延开,焚成了一片图腾。

    蒋炎武也动了,不知哪来的力气,骨头都在绞磨,他把手伸进土里,伸到严箐箐的手掌旁边,一把攥住,“一起。”

    那根绳从地底出来时,地壳都在颤,可比拟地震,也可比拟海啸。绳子末端连着具东西,是具婴儿的骸骨,蜷着,骸骨的胸腔里嵌着根长钉,生了绿锈的,像是从某个老坟里的棺材板上拔下来的。

    严菁菁把那具骸骨从土里捧出,放在七星灯中间。火苗蹿高了一尺,每道裂纹照得门清,骸骨的嘴巴张着,又小又圆,像在喊,像在哭,像在叫妈妈。

    苏玉荷的尖叫停了。

    蛊母开始收缩,像被烤焦的皮,一点点往苏玉荷脸上缩。苏玉荷的脸在变,五官开始移位,眼睛往两边跑,鼻子往下塌,像照一面砸碎的镜子。

    严菁菁把那缕缠在手腕上的头发解下来,放在婴儿骸骨的胸腔里。头发碰到骸骨的那一刻,嘴巴合上了,从齿缝里挤出一口淤气。蒋炎武看明白了,这是在超度它。

    蛊母终于松了桎梏。

    苏玉荷从其中滑脱而出,像颗剥壳的荔枝,莹润剔透,愈见稀薄,旋即在七星灯的黄火下,烟一样散了。

    众人吁了一口长气,他们其实看不见苏玉荷,唯有严箐箐与蒋炎武得以窥破。落在旁人眼里,只见这两人又搂又抱,辗转翻滚,外加一只硕大无朋的粉胖子遮天蔽日,裹东裹西,缠缠绕绕。若此时开了上帝视角,这场面委实荒唐,像部抽去了音效的恐怖默片,无声无息,透着滑稽,甚至可笑。

    可严箐箐和蒋炎武身上的创痛千真万确。两人每番扭动,皆是伤上加伤,都筛糠似的打摆不止。

    严箐箐垂头看这长钉,拔还是不拔,此时拔,还是去医院拔,如果去医院拔,这一路定颇为难堪。

    严箐箐犯难了。

    第47章

    47

    严箐箐把蒋炎武扶起, 两人面对面跪着,那长钉扎在彼此肩胛间,将两具身体串联成一座桥。严箐箐伸手摸钉帽, 铁器原本该冰凉,此刻却被热血焐烫了,像村里的烧火棍。

    蒋炎武知道她要做什么,张嘴咬住她肩头的衣服, 布料咬穿了,牙齿陷进肉里。

    钉子从两个肩胛抽|出的那一刻, 蒋炎武听见两声闷哼。一声是他的, 闷在喉咙里, 又钝又重,一声是她的, 从牙缝挤出, 又细又尖。余音在空气里颤着,铁器离开血肉时噗嗤一声,青叔和小妖忙上前, 一个捂蒋炎武前胸, 一个捂后背。可血还是汹涌, 顺着家居服的纹理把布料粘在皮肤上, 成了第二层皮。

    他抬头看严箐箐,她嘴唇上全是齿痕,她也在看他, 两人目光凑一处, 互相借光,撑着不灭。像古时纸糊的大灯笼,遇着阴雨, 架子要散不散,纸皮要烂不烂。

    他把额头抵上她额头,一个滚烫,一个冰凉,天眼在他后脖缓缓闭合,花败一般,片片凋谢,最后缩成一个点,隐于皮肉之下。就在天眼将阖未阖之际,蒋炎武忽然有了思绪,法术是用严箐箐的血肉替他重新长出那根被咬断的筋,她用了萨满的锁魂,或多或少将自己的命系在他的命上,一根红线,两头都拴,她还用了唤灵,把自己的魂喊进他的魂里,最后用七星灯,把自己的气续进他的气中。

    她把自己拆成了零件,一件件地往他身上补。

    这原本都是蒋炎武的认知盲区,可现在却能知其名称,知其作用,想来是血通了气通了,这便是死死相搂的意义。

    蒋炎武能感受到严箐箐的睫毛在他颧骨上扫,蝴蝶展翅般轻悠悠,也痒。她的手还贴在他脸上,那只手在抖,可贴着他的那一面是稳的。

    “严箐箐……”蒋炎武沉声呢喃,像掺了酒后的微醺,两人呼吸本就胶着,鼻息绕如藤葛,他忽然不受控地俯首,吻落得仓皇,偏偏差了分寸,堪堪印在她鼻尖,他想吻她唇齿,想得浑身发颤。

    可严箐箐侧脸了,甚至向后躲了一寸。

    蒋炎武觉得那距离突然辽远,远如隔江河,一人在此岸,一人在彼岸。他微微一怔,大梦初醒般意识到自己行止的僭越,羞耻兜头盖脸,蒋炎武忙不迭别开眼,不敢再看她,“对不起……我……”

    “把他送到附属医院。”严箐箐有一搭没一搭地揪着蛊母触须,给青叔和小妖下命令,“跟医生说,把他左肩之前的钢钉换了,里面都烂了。”

    青叔与小妖目光一触即分,弯腰去架蒋炎武。

    蒋炎武显然诧异这安排,他挣了挣,肩胛在皮下凸成两座孤峰,嘴翕动着,急急去拉严箐箐手腕,“你呢?不走吗?”

    “我还有一些事要处理。”

    “要走一起走。”他急了,“我,我刚才冒犯了……我给你道歉,”蒋炎武语无伦次,每说一字都像从胸腔里往外掏东西,掏出来的全是狼狈,“我不该那样,我只是……”

    严箐箐看的是小妖,眼如死水,“你俩等什么呢。”

    两人不再迟疑,半拖半架,将蒋炎武从地上捞起。蒋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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