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池鱼: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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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杆秤,此事怕是阻不了。

    从小到大,关于一些不让祁深做的事,他总是明面答应,因为关于孝道,他从不懈怠。

    但其实他想做的事,背地里却一样未落,也少有疏漏,被发现了就请罪认错,没被发现的不知道有多少……从未少挨了打,但也从未改过性子。

    祁深跪在堂中,上半身挺拔如松,玄色锦袍衬得他面色愈发坚定,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决绝。

    他刚刚掷地有声地陈述完他的决定,要娶裴时靥,那位死而复生的裴国公嫡女,为正妻。

    “胡闹!”李言蹊终于忍不住,重重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深儿,你昏了头了,你尚且宠她到如此地步,给她安一个还算体面的身份?连这种手段都用上,娶她做世子妃将来可是要承袭王爵的!她哪一点配!”

    祁深早已料到母亲会是这般反应,他面色未改:“母亲,户部已核验她的身份,陛下亲旨认可,她就是裴时靥,这一点毋庸置疑。”

    略一停顿,他语气加重:“至于过往……流落民间非她所愿,裴国公如今冤屈已雪,她亦为忠良之后,与儿子也算是门当户对。”

    “你!”李言蹊气结,“即便她是真的,且不说她当年如何死里逃生这般蹊跷,她这些年流落在外,经历不清不楚!单说她的性子!那般冷硬倔强,岂是良配?如何担当得起世子妃的重任?如何掌管中馈、交际命妇?”

    “她的性子……儿子自有分寸,她所需做的,只是做好我的正妻,其余一切,自有儿子担待着。”

    “你铁了心了?”

    “是,儿子非她不娶。”

    祁深做出了最后的表态:“今日告知父亲母亲,并非征求首肯,而是儿子身为人子,应有的告知,娶她之事,绝无转圜余地,若因此开罪亲族,惹来非议,所有后果,儿子独自领受,绝不牵连王府声威半分。”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求父亲母亲,成全。”

    堂内一片死寂。

    李言蹊颓然地靠回椅背,闭上眼:“你……你真是我的冤孽……”

    祁深便深深一拜:“谢母亲成全。”

    祁泰自始至终未发一言。

    “若父亲想打,打我便是了,若今日儿子未被打死,还是一定要娶她的。”

    沉默,便是默许。

    祁深再次深深一拜:“儿子谢父亲成全。”

    北静世子要迎娶裴国公府嫡女的消息,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在长安城权贵中激起千层浪。

    而更令人瞠目的是世子祁深操办此事的效率是如此之快,几乎是在户部核准裴时靥身份,陛下默许的旨意一下,三位在长安城中颇有声望的官媒便被请入了北静王府。

    她们尚未从这桩奇闻中回过神,便已接了厚赏与严令,不出三日,说合、传帖、纳采之礼便以惊人的速度走完。

    媒人们穿梭于郡王府与略显冷清的裴国公府之间,脚步匆忙,脸上带着一种执行重大使命般的谨慎与激动。

    裴晏几乎是懵然地接着一份份厚重礼单,木讷地应允着。

    一月里,宅院里的那人从未出过院子,他原先设想的很多对话也没用上,不过也让他略松了一口气。

    时隔多年,小姑也好像变了性子,让他有些话不知从何说起。

    各种名贵的礼物如流水般涌入应池暂居的小院,紫檀木嵌百宝的梳妆台、象牙缕空的屏风、一整盒光华璀璨的头面首饰……件件皆可入宫献宝。

    院里的婢女婆子们啧啧称奇,应池冷眼看着屋内日渐被奇珍异宝填塞。

    它们华美昂贵,如同不断垒高的狱墙。

    他曾用强权将她打入泥泞,如今又想用这金山银山将她塑成金偶。

    不过应池也知他如此急切的缘故。

    若她没记错,与东突厥一战就在今年,他若上阵,少有三四月不归。

    他想尽快把名分确定下来,以此来拴住她。

    但其实只要他不在,应池甚至觉得自己可以大摇大摆地出长安。

    说到底,他的牢笼的确开始精进,无论出于什么目的和想法,他竟想用名声困住她?简直是天方夜谭。

    穿金戴银的一方池鱼,就不是池鱼了吗?她是自由的,她绝不会委身于池塘,因为她属于大海。

    所谓的八字合婚不过是走个过场,结果自然是天作之合,想来裴时靥终究不是她的名字,祁深便于那有威望的老和尚那随便抽了个签文,算名姓缘分。

    将两人名姓告知,谁知那老和尚看着签文,沉默许久,最后提笔五个大字,激得祁深差点提剑砍了他。

    池深不可临。

    想着是他大喜,不宜杀生,祁深才生生止了这杀孽,只把这和尚撵出了长安。

    可中庭书房内,方才从裴府请完脉的老太医正躬身回话。

    他捋着胡须,字斟句酌:“回世子,裴娘子的身子,经这些时日精心调养,根基已大致稳固,已无大碍,只是胞宫受损终究非比寻常,于子嗣缘分上怕是极为艰难,需得……少则数月,多则一两年的时间进行调理。”

    他窥了一眼世子晦暗不明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补充道:“若……若世子欲行房帏之事,为裴娘子身子计,最好还是辅以避子汤药,徐徐图之,方是万全之策。”

    祁深眉心骤然拧紧,那些药方多是寒凉之物,与她如今温补调理之道正是相悖。

    “避子汤寒凉,与她调理之药同用,岂非雪上加霜?”他声音沉了下来,带着明显的不悦。

    “确是如此,不过尚在可控之中。”

    “没有别的法子?”祁深打断他,目光锐利,“男子所用之法,可有?”

    太医微微一怔,似未料到世子会有此一问,迟疑片刻才道:“呃……确有,古籍有载,亦有些方剂,可使男子暂失育力,但此类药物需长期服用,于身体……终究有些耗损,恐非良策。”

    祁深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书案,脑中闪过她苍白的面容和决绝的眼神。

    “若只服一两年呢?”他忽然问,语气听不出情绪,“可有妨碍?”

    太医额角渗出细汗,不敢把话说死:“这……下官不敢妄断,按理说,时日不算过长,精心调养着,或应无大碍,然个体有别……”

    “无妨。”祁深截断他的犹豫,语气斩钉截铁,他尚且对自己的身体还算自信,“便开男子的方子,要药性最稳妥的。”

    太医惊愕地抬头,对上祁深那双不容置疑的黑眸,终是不敢再多言,只得深深一揖:“……是,下官这便去拟方,只是此药服用期间,务必定期请脉,以便调整。”

    “知道了。”祁深随意挥挥手,示意他退下。

    夜深沉,万籁俱寂,应池侧身抱着枕头,闭上了眼睛。

    刚开始的入睡总是浅眠,然而没过一会儿,一种熟悉的压迫感便将她从快要睡去的混沌中强行拖出。

    她尚未完全清醒,模糊间只觉得胸口传来一阵濡湿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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