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废三年后: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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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手藏在披风里紧紧抓着细带,一动不敢动,免得露出肌肤。待到踩脚蹬上车时,不仅要拢紧腰间,还得把小腿处也抓着,以防露馅。因此郑扬之上车的姿势有几分奇怪,长随蹙眉。郑扬之进车厢后又不受控咳出两声,长随连忙关切:“大公子,您是不是受寒啦?”

    “不打紧。”郑扬之边坐下边道,王玉英将他安置在深秋露天的院子里,身上没有盖被单,难免受一点点凉,但有舍有得,重要的是终于直抒胸臆,得偿所愿。

    马车摇摇晃晃驶进崇文巷,因为静谧,车轱辘转动的声音格外响亮。郑府门口红灯笼虽然亮着,但两只石狮皆被黑夜掩去威严,仅剩沉默轮廓。

    马车继续前行,在角门前停驻。门房一灯如豆,长随轻叩,不多时就有一老仆出来开门。郑扬之照例要穿厅回东厢,却遥遥望见厅中灯火通明,不由得脚步一滞。

    他刚入仕那会,不到七日,就有一夜因与先帝、诸臣议政晚归,等他回来时,父亲母亲双双未眠,候在厅中。

    后来只要晚归,父母都等他。直到整一年后,家里人,尤其是郑扬之的母亲上官氏才习惯,不再熬夜等儿子。

    像眼下这个点,郑扬之会自行回东厢吃个宵夜,小憩片刻,等寅时上朝。厅下都是黑灯瞎火,已许久未见今夜情形。

    他猜定是父母,尤其母亲知晓了十三臣子进谏被责黜,皇帝还独留下他的事,不由得拢紧披风,加快步伐,三两步上阶,又庆幸宫中的郑家暗桩早听令自己而非父亲,能隐下他去见王玉英的实情。

    早有人回报上官夫人,她从厅中迎出,与郑扬之门口相遇。上官夫人口周垮塌,显得有些老,但仍能从白皙的肌肤和骨相看出年轻时是位绝色美人。她细细打量儿子,仿佛怎么也瞧不够,口中呢喃:“回来了?”

    郑扬之躬身:“议事晚归,劳母亲挂念。是孩儿不孝,本该伺候父母,却让父亲母亲一大把年纪熬夜守候,着实罪过。”

    “千万别这么说自己。”上官夫人立马制止,听不得半点儿子自损,又关切,“是不是很冷?这披风是陛下赏赐的?”

    郑扬之点头:“母亲不必担心,孩儿今日没多话,陛下不仅没怪罪,还因为更深露重,赏了一件披风。”

    上官夫人还是觉得蹊跷、不安,欲言又止。

    “好啦,见也见着了,赶快回房睡吧!”郑国老在上首开口,说完站起,走到上官夫人身边,抬手挥挥,催她,还打个哈欠:“老夫都困得不行了。”

    上官夫人闻言嗔国老一眼:“就知道睡!一天天的,也不操心儿子!”

    郑国老坚持把哈欠打完,方才同夫人笑道:“这不是有你这个贤内助吗?”

    他将手搭在上官夫人肩上,扶她回房。

    郑扬之则侧身让路,垂首恭谨:“父亲母亲早些歇息。”

    等郑国老陪着夫人回去以后,郑扬之方才往东厢走,进门长随带上门,郑扬之则缓慢解下披风。长随瞧见主子的身体,既惊又骇,万分焦忧:“公子您这是怎么了?怎么弄成这样!”

    郑扬之淡道:“不要声张,待会私下请府医来。”

    王玉英没心机,没发现他伤口浸过一遍药,敷马齿苋是没用的。

    他看向身上各处绑的纱布:“这些上的药要全部洗了,重新清理。”

    长随听得眉眼皆皱起:“那得多疼啊。”

    郑扬之抿唇,眼睛仍盯着纱布——这些都是用她的纱衣裁的,拆下来后要好好保存。

    他翘起唇角,愉悦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公子,有人来了。”长随提醒。

    郑扬之没内力,完全没察觉隔墙的呼吸声,他急急重围起披风,方才眼皮子打架,囔囔要早睡的郑国老却破门而入,径直掀开披风,瞧见底下,心如刀绞。

    他预料到儿子会受罚,却不曾想皇帝下手这么重。

    他刚刚在妻子面前装糊涂,是因为作为一个丈夫,应该担起责任,遮风挡雨,不让妻子操心着急。

    而作为一名父亲,他要爱犊护犊,全力以赴。

    “父亲不必——咳咳!”郑扬之急忙要解释,却控制不住一阵咳嗽,眼前发昏。他晃晃悠悠站不稳,却仍急道:“这不是……”

    话未说完,后仰栽倒,郑国老倾身伸臂,将郑扬之后腰兜住。这一霎郑国老看向怀中郑扬之,忽然不受控想起人生第一回抱儿子的场景。那时扬之还是婴孩,如今自己白发苍苍,垂垂老矣,儿子却仍因皇帝的诘责,如婴孩般昏迷。

    一瞬间郑国老满腔愤恨,堵得喘不上气。

    他极力压下,吩咐长随:“去帮大公子告假,就说夜归感染风寒,近日不能上朝。”

    又请府医们照看,施针,得知儿子暂无生命危险,方才转入偏厅。

    虽然自从宗子令牌传给郑扬之执掌,郑国老就渐渐放手,但今夜他睡意全无,破例召集家中“清客”。

    郑扬之眼下昏迷,只能从旁打听,收集情报,复盘十三人进谏的事。

    有清客分析:“刘舍予、马应星、花知春,这三个绝对是,任长俭未必。”

    郑国老沉吟不语,没想到刘舍予、马应星、花知春竟竭忠侍君。

    “除却仨人,恐怕还有别的……”又有清客喃喃。

    “肯定有啊!”旁的清客附议。

    郑国老直到此时才缓慢启唇,幽叹:“陛下韬光养晦多时,哪会一回用尽肱骨臣,朝中怕已散落如星。”

    他记得怀太子死那会,太后和先帝都哭得多伤心呐,可先帝没有旁的子嗣,让当今陛下捡个大漏。

    郑国老一开始很是焦忧,毕竟自己和当今陛下没有血缘,不如怀太子亲。但渐渐发现,新帝优柔寡断,蠢而不自知——这大概是他未曾学习,且从小被禁止学习帝王术的原因。

    反正只要把新帝架到明君的位置上,就能拿捏。记得有回新帝畏手畏脚下罪己诏时,郑国老几被逗笑。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太后只是自己表妹,和怀太子还隔一个江家,再则,怀太子那般雷霆的人,真登了基,天长日久,必定忌惮郑家功高,到时候兔死狗烹,远不如新帝好应付。悦夏

    有时他甚至禁不住庆幸,得亏是新帝登基。

    谁曾想,谁曾想啊……

    “报——”有个出了门的清客匆匆跑回,手撑着膝,喘气禀道,“国老,李丞相连夜向陛下呈了表文乞骸骨,说自个年迈气衰,再无力报效陛下和朝廷。表是半个时辰前递进宫的,这会只怕陛下已经批了。”

    这话如一颗石头丢进水里,激起涟漪,清客们议论纷纷:“那老儿怎么一遇难事就溜啊?”

    “就是,每家都收好处,到头来比谁跑得都快。”

    “年纪迈,血气衰?哼,姜太公、百里奚,不都七十才出山?”

    ……

    “好啦。”郑国老喝止。

    待厅内雅雀无声,他才悠悠叹道:“再别提老李,他儿子那样已经够他愁的了。”

    这会儿郑国老悠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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