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废三年后: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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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味来,皇帝最近两年专注农事,当中有一样说是流民垦荒,但其实正缓慢蚕食他们这些世家大族的耕地。

    郑国老随即反省,因为自己傲慢,打心眼里瞧不起皇帝,忽略了多少事。

    “是吾等掉以轻心了。”他叹,捋须,“终日啄鹰,却被鹰啄了眼。”

    眼下皇帝仅亮明三将,不知满朝文武谁谁是真正的心腹,又猜不到皇帝的后手。如今帝在暗,他们在明,反变被动。

    “国老。”在东厢照料郑扬之的府医进来一位,郑国老眼中浑浊立马散去,听府医附耳,远比听方才一群清客叨叨时专注。

    他越听嘴越撇下,压着眉眼亦压着愠怒。

    郑国老一生只有上官夫人一个女人,郑扬之是他俩的第一个孩子,长相像极了上官夫人年轻的时候。

    且夫人生郑扬之时,极为顺利,好像没怎么痛孩子就滑出来了。生老二却是胎位不正,让上官夫人活活受了四、五个时辰的罪,事后还大出血。

    郑国老吓坏了,之后都自个喝避子药,用羊肠,再不敢叫夫人怀上。他一辈子最自责这件事,觉得自己克妻,老二克母,唯有郑扬之旺母。

    在郑国老心里郑扬之地位比他自个高,父子俩没怎么红过脸,就催郑扬之娶妻时争执过一回。后来催不动,由儿子去了。

    在郑国老这,有些事小不忍则乱大谋,可以暂时咽下,但有些事是可忍孰不可忍——比如皇帝不仅仅剑伤郑扬之,还在行凶后命人剥去扬之衣裳,用绑牲口的绑法羞辱郑扬之!

    那哪是医治啊,先上毒药,再敷草药,这是故意加重,要扬之的命啊!

    还不让穿衣服,就着一件披风回来,如此羞辱!

    据府医探出,郑扬之身上还有风邪入侵,寒伤筋骨。定是皇帝命人将郑扬之抛掷地上,夜露凝如鬼涎,从穴窍渗入肌骨,如此种种,火上浇油,雪上添霜!

    所以扬之才会承受不住,在他这位老父亲面前栽倒。

    府医还说倘若大公子早回来一个时辰,会好治许多。皇帝却故意拖延、耽误!大公子在受伤后的那几个时辰,还因说话走路这类事消耗了大量元气!

    可怜他这孩儿,最后一句还在为家族考虑,牺牲,说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都怪徐恒,忒残忍、歹毒!

    他这个做父亲的都晓得,扬之曾视皇帝为挚友,总角之情,君臣之谊,皇帝却要如此凌辱扬之,还是人吗?

    郑国老气得胡子飘,冤有头,债有主,这桩桩件件,每一笔账都要算到皇帝头上!

    他定会为儿子报仇雪恨,讨回公道!

    又有仆从站来门前,郑国老不动声色,等清客们都走了以后,方才抬手。

    仆从会意,近前附耳:“国老,七娘子又来了。”

    七娘是太后身边一名老婢,专为太后和郑国老传话。近年来,太后常居城东通化寺礼佛,前阵子皇帝废了贵妃后,太后回了一趟宫,皇帝不仅不亲迎,还扯了个由头避开。太后称病,皇帝也不去通化寺探病。

    接着就听闻废后回了宫。

    太后当日就派七娘子找来郑府,共商大计。郑国老虚与委蛇,三两回传话后套出了太后的计策——他以为妇人短见,颇不高明!

    郑国老不拒绝、不反对、不支持。

    七娘又来,央求郑家给明日冯太尉和李相的进谏助力,郑国老一念亲缘尚在,二念三番五次,总要卖一回面子,便同郑扬之提了嘴,如果方便,改日随冯太尉一道进个宫,但这回别再像上回那样,为帮太后和江贵妃,傻傻地把自个豁出去。

    万万不可再撞蟠龙柱!

    郑扬之满口应下。

    谁成想?谁成想!

    想到这郑国老对太后颇有怨言,但比之皇帝,还是太后亲皇帝疏,他命人请七娘进来。七娘果然传太后懿旨,旧事重提。这回郑国公明确表了态:“放心吧,郑家和江家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等必在太后娘娘身后呼应,鼎力相助。”

    卯时,天尚未亮,一位小贩推着米车进入通化寺佛。

    辰时,香客络绎不绝出入通化寺,一上完香的妇人挽着竹篮,匆匆走进背街小巷,不一会再绕出来时,变成个长髯戴斗笠的清客,进了江家。

    晚上,打更人又逐一路过郑府、江府和通化寺。

    “子时三更,平安无事——”

    “寅时五更,早睡早起,保重身体——”

    五更一过,东方既白。

    阳光是世间最公平的事物,既照天子的垂拱殿、福宁宫,亦照掖庭。

    掖庭里的宫人已经起来劳作了一个多时辰,洒扫浆洗,江梅亦如是,她着褐袍,没戴首饰也没有描眉画鬓,与众人无异。

    她排在宫人的队伍里,依序领早饭。最早一拨人分的片汤,后来片汤没了,换成稀饭馒头,到江梅这刚好又发完,那放饭的内侍将一张胡饼拍到江梅面前:“只剩胡饼了,就一张胡饼!”

    江梅接过胡饼往房中走,极力抑制手抖和心中喜悦——胡饼,是胡饼!时隔多日,终于等来了姑妈动手的信号!

    只一张胡饼,说明就是今日!

    江梅咬一口胡饼,硬邦邦,硌牙,往日她碰都不碰这类吃食,今晨却觉得真香!一张毫无温度的胡饼被她宝贝似抓在手中,用力咀嚼。

    与此同时,王玉英这也在上早膳。宫人们逐一打开食盒,热菜底下都有小炉子温着,有的盖子掀开来犹冒白气。

    王玉英看着一道道菜摆上桌,鲈鱼汤、焖肉、血鸭、醉虾……她觉得徐恒脑子真的有包,每天早上给她安排这些大鱼大肉。王玉英的视线看似无意从宫人身上逐一掠过,实则悄然观察,每一个细微表情都不放过。

    她每天都会这样做,一日三餐,从无懈怠。

    她觉得从左数第三个,耳上戴米粒珍珠的那宫人不对劲——有一瞬,这宫人不停眨眼,还抬手摸了下鬓角,像是在紧张什么。

    但是再看,却又正常了。

    王玉英之后一直“不经意”打量这名宫人,却再瞧不出蛛丝马迹。

    她突然思及荆野,唉,一个宫人都比他会装。

    王玉英叹了口气:“我今日没胃口,都撤了吧。”

    宫人们面面相觑,但不敢忤逆,将早膳全部撤下,桌上恢复空荡。

    等宫人走后,王玉英吩咐卷雪霜天:“反锁房门。”

    二婢依命,王玉英站起,从门左侧起,一顺开始搜寻排查,沿着墙绕一圈回右侧门,皆无异样。

    她再找桌上,怕物拾有毒,拿张帕子隔了才去抓,正看反看,再倒过来。旁的都没问题,唯独插金桂白小菊双环耳铜钵比平时重,里头像有东西,但倒不出来。

    王玉英隔着帕子进去掏,摸出来一个比巴掌还小的草扎娃娃,没鼻子没眼,粗糙得很,娃娃身上扎着针还贴一张符咒,乍一看是她的笔迹。

    卷雪和霜天吓得魂飞魄散,跪地磕头,抖如筛糠:“仙师冤枉,这不是奴做的!绝对绝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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