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愿为连理枝: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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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屋内静得落针可闻,只有炉中香灰簌簌轻落。那寂静沉沉地压下来,像灌了铅一般,闷得人喘不过气。

    孟玦瞧她这般,冷着声道:“你如此装聋作哑不把我放在眼里,不认我是你的主子,留着你也是无用。

    “明日便找个牙婆将你发卖出去。纵使你家娘子回来,她是我的妻,我是这府里的家主,她纵有千般不舍,万般阻拦,又岂能违逆我当家之命?”

    含香听了,只吓得浑身一颤,身子剧烈摇晃,却依旧强撑着,垂首立在当地,缄口不言。

    红袖见此情景,再也按捺不住。悄悄挪到她身后,好声劝着:“含香,你这是何苦?郎君与娘子是夫妻,是担心娘子才追问下落?

    “你们到底藏着什么事,快与郎君坦白了吧?郎君断不会害娘子的,倘若当真惹恼了郎君,便是娘子回来,也难护你周全?快些说了吧!”

    红袖一番苦劝,句句恳切,含香终是心绪摇摆,过了一息,她肩头一松,眼圈子发着红,哽咽着将今日沈卿婉遇到武显的事大约说了一遍。

    孟玦听了,只觉太阳穴突突地跳,他用指腹抚了抚眉心,她怎么会牵扯到这些事中?

    他身子尚未痊愈,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叫他胸口气血翻涌。他强压着,暂且不去追问那武显的事,只双目沉沉,复又问了一句:“那她可曾与你说,她到底往何处去了?”

    含香被他目光逼得无处闪躲,只得颤声回禀:“奴婢……委实不知娘子去向。”

    孟玦细细审视她半晌,见她不似作伪,便也不再逼问,只袍袖一拂,转身便往外走。脚下步步生风,竟比平日快了数倍,直往府门而去。

    及至垂花门前,他唤来绿松,厉声吩咐他去找四五个腿脚麻利的家仆,再备一辆马车,随他出府寻人。

    绿松连忙应声去办。

    门口守卫见他要出府,忙上前拦阻。

    孟玦眉峰陡立,周身寒气逼人,冷声道:“我妻子出门不知去向,我去寻她,你们何故拦我?”

    守卫们躬身道:“官人留步,小人奉旨看守府邸,府中人等一概不得外出。”

    他发出一声冷笑,那目光冷得像腊月的寒风,带着刺骨的冷意直逼众人,反问道:“奉旨守府?那今日你们为何放我妻子出去?既守得我,如何守不得她?”

    一句话问得众守卫哑口无言,竟无一人能答。

    孟玦冷着声道:“让开!”

    守卫却不肯退让:“官人莫要为难属下。”

    “为难?”孟玦一步步往前逼去,每一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我再说最后一遍——让开。”

    守卫拔出利刃,试图逼他退后。

    他之前愿意老实待在府里,只因毁堤淹田牵连甚广,他又是颍州转运使,朝廷例行稽查并无不妥。

    他自以为自己问心无愧,不惧他人审查,可如今一连几天,不审不问,叫他心生疑窦。如今妻子不知去向,他如何还能安坐府中,束手待毙?

    孟玦反倒迎着那刀锋往前逼近,任那利刃架在颈侧,亦不肯后退半步。风从巷口卷进来,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他神态从容,不见一丝慌乱。

    僵持不过一刻,守卫只得去请许昌林。

    待他用大夏律逼退许昌林后,众守卫哪里还敢阻拦?尽数噤若寒蝉,垂首退去。

    孟玦不敢再耽误时辰,携着家仆,在城中四处找寻。

    马车上,绿松见前行的路并非往沈家方向,反倒像是要出城,不禁奇道:“郎君,咱们……咱们不往娘子娘家去么?含香不是说娘子回了娘家?”

    “她若是真的要回娘家,怎么出得了府门?”孟玦没什么感情地说道。

    绿松想了半天,没能明白他的意思,瞧着他的神情,也不敢多问。

    寻了一晚上,直至宵禁,孟玦无法,不得不返回家中。

    妻子一夜未归,安能稳睡?在房中枯坐一夜,熬到熹微,便立刻又使人一同去寻。

    他想着城中找不到,那便去城外。

    晨间雾气弥漫,城门刚开,守门的兵卒在朦朦胧胧的光晕里抱着长戟打盹。听见远处传来的马蹄声,下巴颏差点砸在手背上,迷迷瞪瞪睁大眼望去。

    绿松亮出转运使腰牌:“我有要事问你们。昨日下午,可有一位容貌出众的妇人,单独出城?”

    那兵卒皱着眉想了半晌,“回郎君的话,昨日进出城门的人太多了,贩夫走卒、商贾旅人络绎不绝,就算是天仙一般的人,咱们也记不住啊。”

    另一个兵卒也道:“每天来往人太多,别说昨天,就是今天……”他话音一顿,想到了什么,迟疑道:“今早城门刚开的时候,倒是有桩稀罕事。”

    绿松连忙追问:“什么稀罕事?”

    那兵卒便将今晨城门初开时,季家郎君携一女子,二人衣衫不整、共骑一马入城的事说了。

    绿松听后,回到马车,将问来的话一字不漏转述给孟玦。

    此刻天色渐亮,街上有了往来的行人,寂静被渺茫的人声驱散。孟玦一夜未眠,此刻忽然觉得昏昏沉沉,周围的一切声响,都像是睡梦里听见的芦花枕头里的窸窣声,虚虚的,不真切。

    他不知为何,听了绿松的话,心里忽然有种莫名的直觉,那女子也许……与她的妻子有些关系。

    他想到了院中那碍眼的牡丹花……

    孟玦当即决定,去寻那季泽与女子的下落。他想,若真是他的妻子,蓬头垢面地入城,定然要寻个就近的地方梳洗歇息。

    按着这个思路,他们很快寻到了季泽落脚的客栈。

    彼时季泽刚换好衣裳,下楼唤小二要些饭菜,迎面便撞见了他。

    若先前还只是怀疑,待季泽走近,孟玦便远远嗅见他身上萦绕着一股极熟悉的香气——那一刻,他心里便有了十分的确定。

    孟玦盯着他,直白地问道:“她人在哪?”

    季泽微微一怔,随即平静地答道:“在楼上换衣裳,方才在路上沾了不少泥污。”

    怕孟玦误会,季泽又补充道:“我是在城外随婶子拜佛时遇见沈娘子的。

    “她像是遇到了什么难事,急着下山,却摔了一跤,故而弄得一身泥污。那时天色不早了,我便好心劝她在寺庙厢房歇了一宿,今早回程时,顺道捎了她一程。”

    季泽不知沈卿婉出门是拿何种理由搪塞孟玦,只得脑子飞转,现扯了一番说辞。

    他拜佛是真,她到遇难处也是真,只不过隐去多余没必要说的部分,倒也算不得说谎。

    孟玦微微颔首。他背对着光站着,彼时天色尚暗,天是景泰蓝色,空中青雾沆砀,像是青花瓷器上烧铸的留白。他的面容隐在暗暗的阴影里,瞧不清神色。

    他径直往楼上去了。

    季泽盯着孟玦的背影,也不知他对自己那番话信了几分。想了想,还是不要留在这里碍眼的好,便牵了马,自回家去了。

    孟玦立在沈卿婉的房门前,默然了许久。待含香拿着衣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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