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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蝎小说www.moxiexs.net提供的《蜜方》 50-60(第8/23页)
牵了下郗彩的袖子。
郗彩意会了,宽慰道:“先吃点东西,回头我们一块儿找车去。你的车停在哪里?我怎么没瞧见呢?”
钱氏道:“在队伍后半截,我有意落下些的,免得招惹是非。”
郗彩明白她所谓的是非是什么,这回送殡避不开,硬着头皮也得随行。
当下人多,不好叙话,只有等背了人,才好询问她境况。
婢女送来八宝姜粥,郗彩见她吃得极少,咽下去就犯恶心似的,便关切地问:“你不爱吃姜粥吗?后面还有蒸饼子,我去给你取两个来。”
她要转身,被钱氏叫住了,说不用,“换了饼子也吃不下。夫人别忙,一会儿咱们一道走走,我有话和你说。”
手里的碗递还婢女,钱氏掖掖嘴,和郗彩一同迈出了神厨库。
陵地建在山里,这儿可不是洛都,到了夜里漆黑一片。还有名目不详的禽鸟叫声,呱呱地,像小孩的哭声一样。
不敢往人少的地方去,便在廊上行走,廊子底下错落悬着灯,虽只能间歇性照亮一小片地方,但有总比没有强。
钱氏沉默了一路,快要走到廊庑尽头时,忽然开口说话,第一句便让郗彩目瞪口呆,“我有身孕了。”
“啊?”郗彩愕然,冲口而出,“是太尉的吗?”
钱氏惨然笑了笑,“可不是吗,前日刚诊出来,太医说,已经两个月了。”
郗彩由衷为她高兴,“这孩子来得是时候啊,你正可以借此回王家去。这是太尉遗腹子,王家人不说善待你,至少没人敢为难你。还有‘那位’,从此便死了心了,先前总说你没能生下一男半女,不算正经王家人,如今可算是有了,可以堵住他的嘴了。”
钱氏白着脸,笑容却变得很僵硬,那纤弱的身子不知是冷还是太过激动,瑟瑟地打起了摆子,连声音都带着颤抖,垂首道:“来不及了,我回不去了……那人说我没有资格,回去只会有辱王家门庭。”
郗彩的心顿时凉下来,“为什么?难道……”
钱氏点了点头,“躲不开,逃不掉……人家是天下主宰,到哪里都如入无人之境。我自己知道,这就是我的命,年幼时颠沛流离,长大后好不容易过上安稳的日子,不想最后竟是这样了局。”
郗彩怔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天子说钱氏是身后人,若真是身后人,何不直接一刀杀了他!可见此人有多卑劣,既要得到钱氏,又不想让她倒戈,这才编造了钱氏的来历,给自己找台阶下。
只是这种卑劣,没想到已经演变到如此无可救药的程度,实在让人难以置信。
“他……明知道你有了身孕,还……那是他母舅的孩子啊,这个……”郗彩咬牙切齿,“畜生”一词到了嘴边,却没敢说出口,只觉自己被气得浑身发凉,眼泪就要透眶而出。
钱氏缓缓摇头,“那时他还不知道,昨晚他又来,我拿这事央求他,他不答应。”
郗彩无望地问:“那怎么办?肚子一日日大起来,难不成他打算将错就错?”
钱氏抬起眼,双眼泠然,哽声道:“他确实打算这样向太皇太后陈情,回宫之后,把我讨要过去。孩子两个月了,证明我两个月前就与他有染,珠胎暗结了,才一步步走到今天……我百口莫辩,所有的罪过都由我来背了。那晚……是他让人给我下了药,等我醒过来,事情已经发生了,若不是知道有了身孕,我真想一死了之!”
她说到激动处,浑身紧绷,双眼赤红,仿佛随时就要崩溃。
这种情绪是装不出来的,如果她只是柔弱地掩面而哭,或者郗彩还会有怀疑。但她这样,不是恨极了、委屈极了,何至于此!
“然后呢?”她紧紧握住了钱氏的手,“他能容忍这孩子的存在吗?”
钱氏的神情绝望,“不能,绝不能够。帝王家最忌血脉混淆,这个孩子保不了多久,我心里都知道。”
可事到如今,路都走不通了,似乎除了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没有其他办法。
两个人相顾无言,郗彩劝她保重自己,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然而这青山在哪里呢,钱氏其实早就无路可走了,她和深宫中的其他女子不同,别人无宠能活,她不能。
郗彩憋了满肚子酸楚回到车上,林檎同她说话,她也不愿意搭理。
林檎不放心,小心翼翼追问:“夫人为什么不高兴?是因为王家夫人吗?”
郗彩垂头丧气,“明明是太平盛世,却没人救得了她。”
林檎也嗒然,正难过的时候,见一个颀长的身影从石像生前走来,边走边与身边的随从吩咐着什么。待事办完了,方转头看向车辇。
牛车比一般小车宽绰,车舆内燃着灯,温暖的灯光从窗口倾泻出来,一个佳人正扒在窗口朝他张望,看上去情绪低落,神情萎靡。
他快步过去,摆手命林檎退下,自己脱了鞋登车。还没来得及询问,她就一头扎进他怀里,满心委屈地叫郎君,嗓音听上去甚至有些凄厉。
“怎么了?”他低头想看她的脸,看不见,她把脸紧贴在他胸口,怎么追问都不答话。
他心里大概有数,抚着她的头发问:“是不是遇见钱氏了?她和你说了什么?”
提起钱氏,她就呜咽出声,嘴里含糊地控诉:“她太可怜了……有身孕了……有孩子了……”
杨训没听清,不知她究竟说了些什么,只好温声宽慰她:“不着急,有什么话慢慢说。”
她终于愿意抬起头来,离开他的衣襟,他胸口上便多了两块圆圆的水渍,正是她两只眼睛的位置。
他叹气不迭,“这是怎么了,为了旁人的事,哭成这个样子?”
她这才把钱氏告诉她的话都说清楚,越说越伤心,抹着眼泪问他:“这孩子能活下来吗?陛下能不能发发善心?”
他思忖了片刻,最后还是遗憾地告诉她:“不能。”
她脸上挂着泪,惨然看着他,他抬手替她擦了擦脸,“这孩子生下来,可是要和陛下论表兄弟的,辈分乱了,纲常就乱了。天子年少,皇嗣日后有的是,钱氏也能再生,留下这孩子,不说将来是不是祸患,至少眼下钱氏不可能对他顺服。越是这样,这孩子越不能留。你知道狮虎是如何繁衍后代的吗?闯进别人的地盘,打跑了现任领主,接下来就是杀光领主的孩子。这样既能防止幼崽长大争夺地盘,又能令母狮母虎尽快接纳自己,有百利而无一害。”
她觉得难以接受,“可人不是畜生,人有感情啊!”
他笑了笑,“有时候人还不如畜生,虽然说起来悲愤可笑,但这就是现实。媞媞,这世上见不得光的恶太多了,只是你从来没有亲眼得见而已。如今你长大了,让你见识一下苦厄,也不是什么坏事。别人的伤痛可以提醒你趋吉避凶,好生保护自己,钱氏的事不要再过问了,她虽然丧夫,但娘家人都还在。这么长时间,钱家没有人过问她,也没有人在乎她的处境,一个被娘家放弃的人,外人又能如何拯救呢。”
郗彩听得满心悲凉,实在想不明白,庶女难道就不是人吗?女郎到了人家门庭,便置之度外了,究竟是多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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