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方: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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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明日还要早起呢。我算了算,明晚亥正前后,就能抄完了。”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怪她太糊涂,不留神两页纸没捻开,抄了半天纳闷怎么念起来不连贯,方才发现漏了整整两面。

    大受打击,她满脸菜色看着桌上的纸笔,懊悔得直挠头。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杨训又来说风凉话,“这下可好,得抄到子时了。”

    她恍若未闻,很快调整好了情绪,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挤出一个心平气和的微笑,“抄写经文的时候,须得凝神静气,戒骄戒躁。我不生气,大不了重新抄,没关系。”

    襻带往上提了提,复又用镇纸抚平藏经纸,舔笔蘸墨另起一行。

    杨训仍时不时来查看,但不是看她的蝇头小楷写得有多好,只看笔管压在中指上的印迹──

    深深凹陷,隐隐发红,抄完这篇《普门品》,八成要磨出茧子来了。

    果然如他所料,亥初时分再去看进度,还有将近四百字没抄完,看样子又得忙到后半夜了。

    他看她咬着唇一勾一划地写,不免动了恻隐之心,“我替你抄吧,你歇一歇,喝口茶。”

    郗彩说不行,“这种事,旁人不能代劳。”

    “我可以模仿你的笔迹,保管别人看不出来。”

    她抬了下眼,“郎君还有这种手艺?旁人看不出来,菩萨看得出来,我可不敢糊弄菩萨。你且去睡,不用管我,等我抄完就回去。”

    没有办法,实在劝不动,他只好返回内寝,睡不着便看文书,批公文。丑时前后,她才摇摇晃晃从外面进来,欢天喜地告诉他:“郎君,我功德圆满了。”

    他冲她拱手,“夫人辛苦。”

    她还了一礼,一头栽倒在绣床上。

    他忙起身去看,她气息奄奄,“我两天没有洗脸了……”

    于是他命人送热水进来,绞了帕子给她擦脸,擦完了又去擦手,翻来覆去检查,仔细揉搓那截塌陷下去的中指。

    待要和她说话,发现她已经睡着了。灯火把她拢在一片暖光里,乌黑的长发散落在枕上,有几绺贴着脸颊,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他探手替她撩开,拽过锦被盖住她,她动了动,扭过脖颈,把脸埋进了柔软的枕头里。

    第二天天一亮,她就蹦起来急着梳妆,他对插袖子在一旁看着,“这就要进宫?”

    郗彩说是啊,“她已经入慈和宫两日了,不知太皇太后怎么安顿她。我实在不放心,定要进去看看,不管能不能帮上忙,好歹不辜负她的托付吧。”

    他无奈地点了点头,“想好的事便去作吧,虽然我不明白,你对一个毫无交集的人,为什么会如此上心。”

    郗彩说:“我与她同为女郎啊,物伤其类,我不能见死不救。”

    一面说,一面打开了妆匣,本想找两支银簪插,结果一抽出小屉子,里面竟密密麻麻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领扣,金银珍珠、翡翠珊瑚,什么材质款式都有。

    她茫然抬眼看他,他脸上神情倨傲,调开视线道:“我说过,别稀罕人家的丑东西,清高不等于不值钱。这些扣子,足够你每回外出不重样,侯爵夫人领上的饰物,就应当是点睛之笔。”

    郗彩赔笑说是,心下嘀咕,看把他得意的!若没有谢桥的那枚领扣,他会想到给她预备这一大堆吗?把夫人娶回家,一点不懂得讨夫人欢心,新婚那阵子还哭穷,害她连吃三天糟齑,把嫁妆都掏出来贴补家用了。这个旧恨,够她念叨一辈子,这人要不是生在杨家,肯定是个打光棍的命!

    随意挑出一枚别上,收拾齐整后,就打算入宫了。

    杨训客套了一下,“要我陪着一道去吗?我不下车,在端门上等你。”

    郗彩说不必了,“怪冷的,我去去就回。郎君在家烤火,吃过了药,再睡一觉吧。”

    婢女给她披上玄狐的斗篷,她抱着那个藏经的匣子往车轿房去。因杨训没有同行,车停在司马门外,须得走进内城。

    这一路走来,察觉宫中也开始预备过年了。太后的梓宫还没落葬,欢庆的气氛少之又少,只脱下宫人身上的孝服,换上了节前的团花袍服。

    加快步子直入慈和宫,太皇太后刚礼完佛,见她来了,脸上才有些笑意,请她坐,让人上茶水点心来,“以前总说宫里人多,处处有人气,可一旦家里人走了一个,心里全是空虚,宫人再多,都是表面的热闹,哪里高兴得起来。好在你还惦记进来瞧瞧我,我也开怀了些。快要过年了,我让少府给各家准备了些节礼,正好让你带回去。”

    郗彩笑道:“我是来看望阿娘的,倒往回带东西,哪来这样的道理。”

    太皇太后摆摆手,“就算各自立了府,你们在爹娘眼里还是孩子。七郎夫妇今年也留在京中过年,可惜七郎娘子这两日病了,回头我也得派人,送到他官邸去。”

    郗彩谢过恩,叙了会儿闲话,左右观望一圈,都没有见到钱氏。心里不免有些担忧。毕竟天子的消息肯定灵通,赶在她见到太皇太后之前,劫到某个院落里藏着,那么就算她有天大的本事,也逃不出天子的手掌心了。

    只是说来很遗憾,明明爹爹口中的少帝,是个那么有抱负有才智的明君,为什么她现在竟在防备着他。站在钱氏的立场上,那不就是个荒淫的昏君吗,一个人竟有如此截然不同的两面,她也说不上来,现在对这位天子是敬还是怕了。

    无论如何,先打探出钱氏的下落要紧。她将带来的藏经盒呈递上去,谨慎道:“太后骤然离世,我也不知该为她做些什么,这几日抄了一篇《普门品》,愿菩萨解她苦厄。我听说阿娘在宫中为她设了个祭阁,这经文正好用来供奉,等到梓宫出城时,一同带到陵地里去。”

    太皇太后让身边的傅母展开看,一页页字迹娟秀的经文镶在宝册里,一撇一捺里尽是女郎的纤巧和虔诚。知道她用足了耐心,不是敷衍了事,只做表面文章。

    太皇太后欣慰道:“你费心了,这得花多少心神啊,太后地下有知,也会感激你的。”

    郗彩抿唇笑了笑,“太后才走不久,太尉便也过世了,前几天我回娘家,正遇见太尉出殡……听说王家夫人发愿入宫侍奉您,眼下人已经在慈和宫了吧?”

    太皇太后点了点头,“我料她伤神得很,这两日让她在后院歇息。也是个苦命人啊,年轻轻的丈夫就没了,王家没有她的子息,留下处境尴尬。只不过她入我门下,我不知该怎么安排,侍奉人的事总不好让她做,毕竟是一品的诰命出身,端茶递水不像话。”

    郗彩说是,“阿娘心善,收留她,也算解了她的困境。她在外朝是命妇,入得内廷来,是不是要照着宫里的规矩行事,另封女官,才算名正言顺?”

    视线转向一旁的傅母,傅母说是,“早前襄国公家没了人,他家一个独生的女郎便入宫做了奉仪,在太后身边养到十八岁,指了个好郎子,回去重新支撑门庭了。”

    太皇太后沉吟了片刻,“她发愿要一辈子侍奉我,给个女官的封号倒没什么,只是整日陪着吃茶礼佛,她也没个正经的差事,人像浮萍似的,找不着根。”

    郗彩试探着说:“她是王家人,是太后娘家弟媳,放进祭阁侍奉太后香火,不是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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