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方: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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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身病骨,看来经得住锤炼,所以她还得动动脑子,花点心思。

    先完整排演了一遍他回来后说冷的场景,她有自信这回一定能够从容应对,丝毫不慌。又等了会儿,终于等来婢女通传,说主君回来了。她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如常笑脸相迎,暗暗打量他的脸色神情,好像看不出任何异常。

    贡熙送茶水上来,她忙接过一杯送到他面前,一面温声询问:“太后大丧刚结束,郎君也辛苦得紧,今天朝廷休沐,你怎么又出去了,不在家好生歇一歇?”

    他垂眼饮茶,表情冷淡,“旁人闲得下来,我闲不下来。上次护军占道被岳父大人弹劾,我罚了三个月俸禄,想必夫人还记得。如今要整顿护军,我必须亲自视察过才能安心,免得御史台的弹劾又送到,那我这一年就算白忙了。”

    “去军中了呀……出城了吗?今日很冷,我坐在屋子里都得踩着温炉,否则脚趾头冻得没了知觉。”她自认为过渡得很顺畅,体贴地说,“早知道你要上城外去,应该穿得更厚实才对。”

    赶快言归正传吧,她很想知道自己的计划到底成功还是不成功。

    终于他提及了身上这件夹袍,“听说是夫人亲手为我缝制的,做成了怎么也没知会我一声?我见它挂在那里,想看看夫人的手艺,果然针脚细密,式样也好,多谢你。”

    郗彩的心悬着,但她稳住了,谦虚地辞让,“这是我第一次动手做衣袍,恐怕做得不尽人意……郎君穿了一整日,可觉得有什么不足?哪里需要改进改进?”

    他想了想道:“什么都好,就是薄了些,不挡风。”

    她顿时暗暗窃喜,心道不挡风就对了,这一整日透体而过,就看你扛不扛得住了。

    当然态度是绝对谦卑的,懊丧地说:“看来我献丑了,还是学艺不精的缘故。等明日拆了重做吧。”

    他说不必了,“留到明年开春穿吧。”

    开春再穿……她终于听出他在损她了。不过今天的小彩娘子十分大度,一点都不生气。她已经叮嘱好了瑶华,指定她动过手脚的那两件,选其一明天取来给主君穿。

    连着冻两日,阎王爷无论如何都该招手了。

    心里有底,办事不慌,略歇一会儿,吩咐婢女上暮食。

    两人对坐着用饭,席间气氛平常,他顺口提起,“宴请的邀帖,发出去了吧?”

    郗彩说是,“在宫里的时候我就同阿娘说了,爹娘那头就不写了,弄得很见外似的。今天问过糜媪,说杨家族亲也没有特别交好的,这么算下来只有姑母一家,已经写好,让人送去了。”

    他“哦”了声,“怎么不亲自送?叫下人送,恐怕姑母挑理。”

    郗彩心道这鬼东西又在放马后炮了,倘或是她亲自送,那今晚不得趁着还有一口气在,把天吵出个窟窿!

    “姑母家一向亲近,不会计较那些细枝末节。”她抿唇笑了笑,“命家里小厮跑一趟就是了,天太冷,我也不愿意出门。”

    可就是这样寻常不过的一段话,又被他挑出了错处,“姑母一家,一向亲近?你若是只说姑母,我倒不会计较,若说一家……谢桥如今住官邸,命小厮跑一趟也足以了事吗?”

    郗彩嘴里原本叼着芹菜,这回连嚼都忘了,怔忡望着他想,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这日子是没法过了呀。

    大概因为被她看得不自在了,他掩唇咳嗽了两下,“你大约觉得我多心,实则这是我在乎你的缘故。我二十八岁方娶你,娶妻容易,遇见一个志趣相投的不容易。我承认自己在情上心眼小,想得多,你是个洁身自好的女郎,和别人都客套疏远,唯独与谢桥走得近,那么谢桥的存在势必令我戒备,你应当能够体谅的,对吧?”

    真是昧良心啊,什么志趣相投,谁与你志趣相投!这一大套话,不过想令自己的小肚鸡肠合理,目的实在过于明确了。

    郗彩点头如捣蒜,“能体谅、能体谅,郎君也是因久病才心思沉重,若还是意气风发的大英雄,外面多少可亲可爱的女郎没有,哪里会把我的一举一动放在心上。不过我还是要劝郎君放宽心,我入了杨家门,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你就算信不过天下人,也要信得过我,我们将来可是要生同衾,死同穴的呀。”

    阿弥陀佛,豁出去了!反正多少谎话都说了,不在乎多这一两句。

    不知是不是这番表态感动了他,他深深望了她半晌,又缓缓点头,“有你这两句话,我也就放心了。”

    她暗自舒了口气,以为把他安抚住了,两下里以茶代酒碰了碰杯。

    隔了会儿忽然听见他幽幽道:“夫人,你夜里说梦话了。”

    郗彩大惊失色,“我怎么会说梦话……我从来不说梦话。”

    “想是连日在宫里,太劳累的缘故吧!或者一件事在心里反复琢磨了很久,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夜里一不小心,就说出口了。”

    他平静地叙述,甚至浅浅一笑。这一笑,郗彩知道大事不妙了,自己肯定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诸如要宰了他,不给他上坟什么的。最可怕不过她想带着侯府产业再嫁,这要是被他知道,她怕是活不过今晚了。

    于是她心惊胆战追问:“我说了什么?唉,梦话都是胡言乱语,让郎君见笑了。”

    他并没有回答,起身道:“我吃完了,还有封公文亟待处理,去趟书房,你先睡吧。”

    然后他就这么走了,独剩郗彩一个人不上不下,脑袋都快想炸了。

    好恨,这奸佞总能精准找到她的七寸,然后死死拿捏。

    虽然她洗漱过后早早上了床,可是躺在床上也不得安生,左思右想,满心仓皇。

    辗转反侧间,夜不知不觉深了,怎么一点睡意也没有……

    忽然听见隐约的脚步声进了内寝,她忙闭上眼装睡。本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无事也要扒拉她两下,岂料今天很反常,他躺定,躺了很久,也没见有任何动作。

    看来祸闯大了。

    她只好装作刚醒,慵懒地转过身问:“郎君,你忙完了?”

    他“嗯”了声,紧闭的眼睛并未睁开。

    她靠过去一点,“你身上冷不冷?我怎么觉得寒浸浸的?”

    他说不冷,丝毫没有要搂她的意思,她发出了似哭似笑的声音,呜咽着问:“郎君,我的梦话,是不是得罪你了?”

    他似乎有些不耐烦,嘴里说着“没有”,背过身去不再理会她。

    她瞪着他的背影半晌,心想算了,既然话不投机,就不要追问了。放弃执念就是放过自己,其实管他听见了什么,反正他的狗命就快不保了,人死债消,到那时候一切都不重要了。

    于是她心安理得地盖好被子,打算睡个好觉,可他们之间一直存在一种此消彼长的微妙平衡,一旦她放弃,那么愤懑不平的人就变成了他。

    昏暗中,感觉有两道怨恨的目光正盯着她,盯得她浑身发毛。

    她纳罕地瞥了一眼,果然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转过来了,也不说话,就这么死不瞑目般,不错眼珠地看着她。

    她不由做出戒备的姿势,上半身往后仰了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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