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方: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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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抬手解他的领扣,替他把罩衣脱下,一面收拾一面替自己不值,在家被爹娘捧在手心里,嫁到这侯府,认命地伺候起人来了。她这不是来做夫人,分明是来当婢女的啊。

    婢女还好,白天做工,晚上至少能睡个囫囵觉。自己可就惨了,既要照顾日常琐碎,晚上还得陪睡。

    现在他绝口不提审问杨素的结果,这种钝刀子磨肉最难受,她想追问,还得讲究方式方法,便打起了迂回战,“郎君,你可是吃过暮食了呀,怎么一副酒足饭饱的样子?”

    杨训原本一直沉默,听见她这么说,才迟迟抬起眼,“没有,外面的饭食不可口。”

    她盯着他的嘴,脱口问:“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他蹙眉审视她,半晌道:“夫人不要以己度人,我老实本分的一个人,从未夜不归宿,怎么就外面有人了?”

    其实郗彩也很懊恼,脑子里忽然蹦出这个想法,骤然高兴起来,就想求证一下。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铜镜,“你今日的气色比以往好,唇红齿白,一副补足了精气的样子。我就想,若是外面有了可心的女郎,领回家来,我一定妥善安顿,绝不亏待。”

    他顺着她的指引望过去,铜镜里倒映出两个人,不说其他,单说样貌,确实是极为般配的。只是她的小妻子,日夜盼着他纳妾,这份殷切已经不肯遮掩了,作为丈夫,实在有些伤心啊。

    “我有如花美眷,外面哪个女郎能入我的眼。”他扯了下唇角,笑也不达眼底,“气色好,未必是采阴补阳的结果,也有可能是情绪起伏过大,一整日气血翻涌所致。”

    郗彩心头咯噔一下,从他的神情语调中品出了一丝异常。一面怀疑他已经查出了真相,一面又劝自己不要杞人忧天,自己明明做得十分高明,神不知鬼不觉。

    既然话赶话说到了这里,她壮了下胆,决定单刀直入了。接过贡熙送来的药盏放在他面前,好声好气询问他:“今日见过郡主了吗?问出什么头绪没有?”

    他垂着眼,抚了抚膝头的褶皱,“她自是不会承认的,又哭又喊,说自己冤枉,要同你对质。我怎么能让她与你对质,你毒发的样子,我可是真真切切看在眼里,到现在都在心疼,容不得她狡辩。所以这事板上钉钉,回禀过太皇太后,狠狠责罚了她。”

    郗彩心惊胆战地打听,“我没什么大碍,不必对她过于严苛吧!”

    杨训轻舒了口气,“禁足三月,罚她一年俸禄转赐你,作为补偿。原本我想罚三年更好,再将她逐出洛都外放天水,但念在兄妹一场,也不忍赶尽杀绝。”顿了顿问她,“夫人觉得呢?我是不是太过妇人之仁,令你失望了?”

    郗彩忙说不,“法度之外还有人情,郎君顾念自小的情分,是郎君心善宽宥,怎么能说是妇人之仁呢。郡主是太皇太后娇养大的,这次受了这么重的责罚,想必委屈坏了……”

    杨训一哂,“不委屈,是她该得的。她对你不恭敬,本就该罚,你大约还不知道,你被关押进大狱那次,她曾让我休了你,或是杀了你,可见她早有除掉你的心思。如今东窗事发不足为奇,你也不必因此感到愧疚。”

    这内情郗彩还是头一次得知,被他一开解,瞬间就心安理得起来。

    他看着她,脸上浮起一层笑,像刀刃飞速划过水面留下的白痕。复又垂下眼端详面前的药盏,深褐色的表面映出他的脸,他自言自语着:“这汤药看上去有些怪,添了药材吗?”

    郗彩说没有,“还是御医开的那个方子,我一早亲自盯着的。”

    他“哦”了声,“没有增加……”边说边饶有兴致地望向她,“那可有减量呢?”

    第23章

    任何人,只要长期和杨训生活在一起,都会被逼疯。

    他没有疾言厉色地叱骂你,也没有拳脚相加虐待你,他就是用他那种阴恻恻的、钻筋斗骨的话来刺激你,让你时不时有汗毛炸立之感,仿佛雷过全身,从头顶一直麻到脚底。

    你想骂他,自己落了短板,你想打他,未必打得过他,这种绝望的无能为力让你如坐针毡,可你不得不继续面对,连逃跑的余地都没有。

    郗彩今天心头急跳了好几回,说实话,到现在已经麻木了。就算被他激得一凛,也可以很快恢复,脸不红气不喘地回答:“没有。”

    他听了,并未和她计较,只是浅淡地抿唇笑了笑,“每日麻烦夫人煎药,我心里真是过意不去。”

    郗彩随口应承,“照顾郎君本就是份内,你我夫妻,何必那么客气。”

    也许因为她的态度过于潦草,杨训不大合心意,冷冷看了她一眼,板着脸把药喝尽了。

    吃饭,好像也各不相干,彼此没有交谈,只是例行公事给对方布菜,草草吃完之后,就各自洗漱去了。

    浴桶前,郗彩来回踱步,暗道此人有两把刷子,宫里查不出头绪,就倒过来杀个回马枪,从细辛的来历上开始梳理。不过思路虽然正确,但药渣子早就倒了,且煎前煎后分量不同,他就算再聪明,也难以抓到确切的把柄。

    反正越想越觉得此人讨厌,人要好糊弄才可爱,过日子非弄得一清二楚干什么,真没意思,干脆和离算了。

    说起和离……这个念头在心中盘桓,逐渐有了蓬勃之势。

    当下世道,和离不丢人,尤其自己名声好,鄢陵侯都快被人戳穿脊梁骨了,但凡有点风吹草动,肯定都是他的错。

    郗彩开始畅想,如果真能和离回娘家,自己和谢桥好像愈发登对了。以前是一个丧妻,一个待字,不敢往那上头想。现在她要再醮,若是没有合适的人选,与其随便找个人将就,不如去圆一圆少时的梦。

    打定了主意,身心坦然,像迷途的人找到了方向,她也要坚定地朝着目标进发了。

    再回到床上,相看两相厌,郗彩觉得他肯定也不待见自己,便敷衍地说了句“郎君好睡”,老神在在背过身去了。

    她没有发现,身后的人两眼不善地盯住了她,隐忍道:“我哪里惹得夫人不快了吗?”

    郗彩决定淡淡的,淡淡的最伤人,“没有啊,睡吧,困得很。”

    “夫人睡得着吗?别不是背对我,在打别的主意吧!”

    看吧,要来了,终于忍不住了。

    要是换做以前,她肯定得转过身来,郎君长郎君短,拍足他的马屁。现在却不然,理他作甚!反正杨素祸害不着谢桥,最大的威胁已经解除了,她也开始跃跃欲试,想要解决一下自己的问题了。

    “我一个内宅妇人,能打什么主意。累了一整天,瞌睡了而已。”郗彩觉得在慢待人这方面,今天开始炉火纯青了。

    本以为她晾着他,他会知难而退,谁知得意不过一瞬,又被他牵住了鼻子,“杨素和谢桥的婚事成不了了,不过不打紧,左民尚书家有一女,年纪与他正相配。”

    已经培养起睡意的郗彩,顿时又瞪大了眼。

    人人知道左民尚书和他走得近,他这是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她防得了杨素,却防不住满城的贵女。

    可气,她揪住了被褥,还要装作事不关己,稳住嗓音道:“表兄的婚事,自有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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