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南海: 120-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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奸大恶之人。

    陆老夫人会疼惜怜爱她,到底她是她唯一身上掉下来的肉,她自己却无法接受自己这有悖于从前教导的腌臜模样。

    端阳节那天日头很大,这人衣裳穿得却不算薄,她发着抖,让人疑心西岭雪栽倒在她一人身上,牙关紧咬,忍受着莫大的痛楚。

    我与她共乘一骑,她这般战栗,我无法专心挽缰执辔。

    “冷?”

    我知晓她不是真的冷。

    “……”她不敢答我,我瞧出来了。

    她想顺应自己内心诉说寒凉,又怕让我想起从前的事情,可倘若说不冷,她知道我看得出来这是一句谎话,她怕我因她的谎言生气。

    我空出一只手,环住她的腰,将她拉入怀中。

    她又瘦了。

    “……我念一句,你念一句。”我心念一动,在她耳边诵念起佛家的《大忏悔文》,“我昔所造诸恶业,皆由无始貪嗔痴;从身语意之所生,一切我今皆忏悔。”

    她握住我的手掌,她的掌心有点湿,全是冷汗。

    她的声音很细,跟着我一字一句,忏悔着自己的罪业,但我很清楚,她也很清楚,她不敬爱塑像,也不皈依佛法,叫她断绝贪嗔痴更是犹如登天之难。

    她只是求我渡她,如求佛。

    作者有话说:

    第127章 承泰(二十六)

    【蕭约】

    黄竹歌, 动地哀。

    身处的牛车竟比穆王的八骏要快,车驾连带着一城山水半池夏花将建康城遠遠甩在身后,栖身山寺, 远眺建康,它淹在光华中。

    我心底隐约總覺着不安。

    阿耶在我长跪于宫门前为民请愿后,上书请求外任淮北, 言語当中是对我的呵护——恐我那些举措惹恼了皇伯父,再长留于他面前,忧心我有杀身之祸。

    且不说皇伯父待我總是宽纵, 他确是日益昏悖不假, 国事愈发不上心也是真,他却不是个残暴之人,相反, 皇伯父待一些高官贵胄, 过于优厚了。

    倘使他真能狠下心来铲除朝中一些人,便是连带着抵上我这条薄命,也是不足惜的。

    我不信阿耶瞧不出这一点,更何况,若是君主多疑,为免猜忌,更該在他身边勤恳侍奉, 外任为官,反倒会增添疑虑, 不是么?

    更讓我不解的是阿耶的急躁,近乎是迫不及待地要携家眷出城, 皇伯母同他说起我与谢家小郎的婚事将近,留在建康备嫁才好, 不急这一时半会儿。他却罕见地有些强硬,直言淮北一带动荡,齐国虎视眈眈,需得早行才是,我的婚期可以再往后推些日子。

    皇伯母知曉我醉心风物,出嫁后难免受制,反劝起我来。

    纵使心中疑虑重重,我却拿皇伯母是没有法子的,几度拜别,终还是隨着阿耶出了建康。

    很快,我便知曉那些不安从何而来了。

    车驾行驶出建康不到三日,传来急报,蕭观和萧闻彰反了。

    这是对号称‘仁义’‘慈悲’的君主莫大的讽刺。他施以仁德、施以慈悲,他的孙儿和从前的养子却挥戈相向,究竟是仁义错了、慈悲错了,还是他错了,抑或是身为君主便不該有仁德?我不知道。

    更讓我心底泛寒的是,阿耶对此事,究竟知晓多少?

    皇伯父纵使昏乱,却不是比肩桀纣的暴君,待江夏王府上下更是恩遇有加,商纣王尚能有伯夷、叔齐不食周粟,江夏王府若是明知叛乱而避祸,岂非小人行径?!

    我需得问个清白!

    建康的乱讯走得很快,已然有淮北一带的州郡筹措军饷,官道上到处都是车辙轧过的痕迹,乱糟糟,斩割青壤。

    恰至淮水舟上,我终是寻着了隙,问向我阿耶。

    待我问毕,屏息凝神注视着他的面容,皆说君子无欲则刚,我却是在那一刻有些惧了——萬一他说出的话,是我萬不能接受的词句,我该如何自处?

    舟泊水上,沧浪横流,总讓人想起屈子。

    “……阿耶知道你在想什么,在你眼里,阿耶莫不是就是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虫豸不成!”

    他沉声怒喝,天光投过窗上云母,面色胀得赤红,好似受了莫大的羞辱,“我是为了淮北!”

    “高家索虏早有异动,陛下年事已高,故派我为他分忧?!“说道急处,阿耶怒拍书案,”你是在质疑圣意不成?”

    “……孩儿不敢。”

    “只苦于,无可解建康之难。”

    “要解建康之难,也得待在州郡安定下,才好从长计议,而今无兵无权,不插手建康之事,便是最大地帮了你皇伯父。”

    阿耶望着拍岸江潮,“你可别忘了,咱们也姓萧。”

    【陆纮】

    我不信神佛,不信万物有序,非说我相信什么,无非是誰掌握着粮食与良心,誰便能统治人们。

    不幸中的万幸抑或是万幸中的不幸,我的整颗心都奉送给了含光一人。

    这是唯一能讓我安定些許的念头。

    我在心底祈求阿娘不要将她充满慈爱的目光落在我这个卑劣的孩儿身上,就像祈求含光粗暴地对待我,愤恨地诉说着我的罪过,笃定地要砍下我的头颅给他们祭祀一般。

    这会让我好受許多。

    我又覺着自己万般可笑,一个畜牲,竟还奢求着要人按照自己的妄念做事,可见便是将《大忏悔文》念得嘴皮子破了,也丝毫没有忏罪悔罪。

    我又不敢不隨着她念,谁让她是我唯一信奉的菩萨。

    我抓握着她的手,像沙门虔诚地捧着经书。

    阿娘的车队渐行渐近,我抓着她的手不由自主地用力,但彼时的我毫无察觉,直至晚间才在她的手指之间看见被我掐出的细小伤痕。

    我总想护着她,可似乎总是伤着她。

    阿娘的牛车停了下来,照理说,身为女儿,我才是该迎她的。

    临到头来,倒还是含光操持了这一切。

    她挡在我身前,替我担起本该属于我的事,而我龟缩在她身后,纯是一团活王八!

    我不敢看我的阿娘。

    也最终看不见我的阿娘。

    周遭的人群在我眼中一个个消失,偌大的番禺城正是白日熙攘之时,他们好似在这人世间腾飞成灰了般,空荡荡、空荡荡,我在这一刹那陷入茫然,怎会这般?

    阡陌通衢,被日头烤得发白,我的脑子越来越沉,越来越沉,这是人世还是地狱?我分不清。头顶的金乌愈发朝我逼近,万千针刺往我的发肤上蛰戳,痛,痛不欲生,却发不出一点声响。

    我想我太卑劣,不配发出一点呻吟,又为自己能忍受住这种莫大的痛苦而感到欢忭。

    不要来救我,忏悔根本没有用。

    随便地獄第几层,让我下了便是。

    ……

    再度醒来,却是躺在官邸榻上,含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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