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南海: 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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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这军帐怕是能把半个北水城的孩儿都吓哭一回。

    “无非就是些,好勇斗狠的脏话。”邓烛不动声色地将这书信收在袖中,朝帐中众人露出宽慰彼此的笑,“不值得各位心烦。”

    “这让我们啷个不烦?”戚硕泄气一般直接坐到了地上,颇为无禮,“那洛阳都没了,这帮子人还能拉起个草台朝廷,同我们打个有来有往。”

    把自己的脸拍得‘啪啪’作响:“我是不晓得脸往哪头搁。”

    “戚碩。”邓烛平静地唤了他一句,众人都知道,这是在提醒他不得无礼,警告他一回。

    戚硕叹了口气,从地上站了起来,乖顺行礼:“是末将无礼,请夫人责罚。”

    “戚将军说的也算全错。”庚梅叹气,意有所指,“这仗,打的是太难了。”

    邓烛眸光微暗,装作没有听懂:“辛苦众家将士了。”

    旋即与众将讲起战场部署。

    庚梅望着她挺直的脊背,目无波澜地輕叹。

    人哪,总要经历一些事,才能幡然醒悟,所以她从不做那诤言人。

    ……

    待议定策略,帐外的天已经黑了。

    邓烛草草用了一盏粟米粥,佯作无事,七拐八绕,避开众人,解了桃花馬,快馬出城,单刀赴一场约。

    皓月当空,群星隐曜,雄奇壮阔的山在靛蓝的天空下透出深苍,山外山,卯连成大块的黑铁。

    北水波涛伴着馬蹄碎碎,芦花随风送荷香。

    若非远处连营,当真好个清时!

    咻──

    暗箭擦过芦花,朝桃花馬当卢中央射去。

    铛!

    邓烛眼疾手快,勒马斩箭,一气呵成!

    芦芽深处转出个骑着高头黑马的娘子,“含光越发有将军模样了,可惜不似个帅才。”

    邓烛被她这样说,也不恼,月下挑眉,驱马靠近,“何以见得?”

    “你就不怕我在此设伏?”长孫吟扬手,指着这四周芦苇荡和低矮树丛,饶是今日晴天,明月长悬,也照不清里头。

    若在这里头设下几十弓手,那可真是輕而易举就能将邓烛扎出十七八个窟窿。

    “一军主帅,单刀赴会,太不拿自己性命当回事、也不拿军中将士性命当回事!”

    分明是敌手,她却说着埋怨她的话。

    邓烛粲然一笑,“我军中窝在城里的时候就在收桐油,今日刮东南风,纵是天气潮,桐油一浇,迎风送火,整个这片江都得给染红!”

    她说着豪气干云的话,看着人的眸子却是柔的,“诵风不也不怕我带人来么?”

    风拂衣襟,二人俱笑起来。

    长孙吟自身上解下酒壶,丢给她,“所以我今日来,不设伏,只请你喝酒。”

    邓烛接住了酒壶,却见她转马无言,空望江月。

    她似乎有满腹的心事要同邓烛说,但不知从何说起。

    “……这江风,真冷啊。”临了却说起不相干的事情,笑声散在风中,鼻音却重,“我还记得我小时候,回过一次平城。”

    悲平城,驱马入云中,阴山常晦雪,荒松无罢风。

    “可那时候我一点都不觉得冷。”

    她倏地回首,眸中光和江水粼粼混在一块,难舍难分,“含光,雍城冷,雍城太冷了。”

    雍城哪有平城冷?不过是人心寒了。

    邓烛拧眉,她不理政事不代表她不知政事,她太清楚将士会因何而寒心,长城会因何而倾颓。

    并不言语,她轻轻搭上她的手,相互紧握。

    她今日来,其实本该同她说起许多事。

    譬如她扶持元家子弟西迁,譬如朝中派系杂乱,皇帝孱弱,譬如只因她与元梳儿是女子,为了不让元梳儿做那无意义的和亲人,她只得同意了朝中往南攻打梁国的议事……

    这世道,太黑了,哪里都不是路,也难怪阮籍猖狂,哭杀穷途!

    “……我能拜托含光一件事么?”残魏吃不下益州,固守南郑方能长久,奈何朝中总有拿了高家好处的人,要葬送她、她们、元家乃至魏国。

    她早就知道自己注定是政治的牺牲品了。

    “以,旧友之名。”

    “好。”邓烛甚至都没有问是什么事。

    “……倘若。”长孙吟说到这儿时,一度难以往下继续,往肺里灌了许多口江风才缓下来,“倘若,倘若有朝一日,兵戎相见,我殉了国。”

    邓烛握着绳缰的手倏地紧了。

    “你能不能把我和我的殿下葬在一起?”

    “公主她──”

    “她现在活着。”长孙吟平和地解答她的困惑,“但若国破家亡,她定不会独活。”

    她笔直地立在马上,生与死在她口中轻飘飘的。勒缰的手微微用力,打了个圈儿,笑得舒朗:

    “衣食住行,自有人起,为的无非是这四字。可若囿在其中,到底不太像是个人。”

    这几句话抓在邓烛心上,连带着漏了一瞬,她懂她们。

    长孙吟也好,元梳儿也罢,她们早已经厌倦了这昏暗无常的世道,艰难求存无过是为了为人的那一点风骨罢了。

    山川异域,族群殊异,可她们不是率兽而行的兽首,她们是生错了世道的真君子。

    “不说了,含光,执酒、执酒。”

    共饮一杯无?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安通(二十六)

    “她人去了哪儿你们都不知道?”

    夤夜叩城门的除了迷了眼的乌鹊, 还有陸纮。

    守城的士卒未曾想她深夜至北水,着急忙慌开了城门,前去通傳鄧烛, 不成想,偌大个军营,那么多人眼皮子底下, 一军统领就这般消失不见了。

    陸纮罕然生了怒,话越说越重,“真不曉你们这些下面做事的是怎么做的!还是根本不拿军令当回事?”

    不少将领本就对陸纮颇有微词, 深夜被叫起了身, 愈发窝着一股子火气,偏生鄧烛失了行踪是他们不是,陸纮生气也有理有据, 说不出什么来。

    “陆大人好大的气性。”庚梅不疾不徐, 摇着半面扇,“依照军令,深夜就是天王老子来叩城门,也不当开,您不也不拿西蜀军中的命令当回事么?”

    陆纮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声音小了。

    “当务之急,应当是尋到夫人……”当中也有和事佬, 见陆纮与庚梅剑拔弩张,出来打圆场, “方才我听管着馬匹的小吏说,他问过夫人要去何處, 只说是去尋一友人。”

    友人?

    什么友人值得含光深夜冒险前往相会?!

    脑中灵光倏地一闪──

    长孫吟?

    “我要去寻她!”陆纮本就坐不住,现下更是急着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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