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南海: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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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踏着湿雪,邓烛望着他背影,只道许是他性子如此,带得陆纮也活络了些……吧?

    及入宫,家眷夫人当同前朝官员分开,临到她二人,王楚华的贴身婢子朝邓烛欠身:

    “邓夫人,皇后殿下向陛下请了旨,”邓烛当即肃穆,心下忐忑,婢子欠身行礼,自懷中取出一卷帛书,“夫人为大梁安定西南有功,特赐与将军同席。”

    “这是殿下的亲笔帛书,请邓夫人亲启。”

    心下一暖,邓烛拆开锦帛,上书小字端秀,直言此前昭文太子薨逝,她一时情急,方才想过让邓烛相帮,私下再想,却知不妥与强人所难,特以此书望邓烛毋要担忧记挂、心生隔阂。

    “对了,皇后殿下还说,”婢女四下张望,寻见那位和众家姊妹夫人说话的萧约,“郡主爱同朝中文人交谈,今朝也不同内眷一席,此前都由昭文太子带在身边,今虽托了太子殿下,但到底太子忙碌,又不如先太子心细,如若可以,还请邓夫人,照料看顾一二。”

    这当然不是真在托付邓烛照料,萧约周围宫人不少,不过是用这话告诉邓烛,她当真未计较邓烛从前对立太子一事的拒绝。

    这份情谊和托举至真弥贵,邓烛不敢辜负,“臣妾多谢皇后殿下知遇隆恩。”

    华林苑,重云殿。

    诸州刺史王公勋贵齐聚一殿,萧泽头戴白冠,面色红润,看不出来前段日子才大病了一场。

    好福气啊!老菩萨!

    陆纮飲着杯中酒,融在这浮华中,置于膝上的手忽得一暖,身旁人的目光和肌肤是暖玉。

    建康宫地龙很旺,殿内融融,只有她察觉她萧索。

    “益州近日,可有水患蝗灾?”

    高台上的人一发话,底下的声音莫名小了几个调,连同丝竹管弦都快要飘忽不见。

    陆纮压下心底所有的阴暗,展出十足十的风流隽秀,抱手行礼,“仰瞻陛下仁德,益州今年无水旱蝗蛉,爨人叛乱已平,唯北面尚有北虏汹汹。”

    “说来,益州大定,蜀国夫人居功至重啊,”萧泽端起手上杯盏,里头并非酒水,而是紫苏叶泡的药飲,“就连皇后都同朕说,要让蜀国夫人与陆郎同席,不想我梁国,还能出如此人物。”

    朝野上下的目光都落到了邓烛身上,她从未有如此‘众星捧月’之时,原本抚着陆纮的手登时冒出了微汗。

    陆纮即刻回握,要她别怕。

    “陛下谬赞。”

    “陛下,”陆纮接过话,挡在了邓烛身前,“拙荆虽出入军中,但到底小门寒户,陛下骤降天恩,难免失态,万望陛下恕罪。”

    “说来,朕昨日请人祈福,卜得了四字。”萧泽拨弄着手中的佛珠,殿中的丝竹管弦彻底静了下来,“邺、忙、今、光。”

    他在空中比划着这四个字,“朕想了半天,都未想到这四字何解,后来还是想起,听皇后提及,邓夫人小字,方才了悟。”

    “当中含着陆郎和邓夫人的名姓,今又恰逢西南大定──”

    “想来是说陆郎和邓夫人,乃我大梁,股肱之臣。”

    哪有这般拆字的?!

    陆纮恨不能对这老菩萨骂将开来。

    四周望向她们的目光各色纷呈,无一不是在附和着萧泽,将她二人往那风口浪尖上推。

    萧镝眉头颦起,陆纮算是他举荐而来,萧泽这是要敲打陆纮,还是他?

    “历来有功之臣,得圣上恩赏需得献礼,”陈挺手中杯盏往木案上‘砰’得一按,带着几分醉意,这案上分明不是酒水,这人怎么还说话如此放荡!

    “也不知道,陆大人准备了何种献礼啊?”

    语出傲慢,傻子都该晓得他心有不满。

    “陈大人此言差矣。”邓烛心头嘀咕,这朝中人真怪,都没个定性,方才还在外热络相好,现下又刁难起人来了,“既是嘉赏有功之人,岂陆郎与妾身一身?”

    “乃陛下、在座诸位刺史大人与梁国百姓共功。”

    她确实不善与人打机锋,偏生她心存善真,一力破十巧,倒当真将这些话给挡下来了。

    陆纮舒了一口气。

    “但既历来该有献礼,”邓烛抿唇,“不若妾身献剑舞一曲,以谢陛下。”

    “我为夫人伴鼓。”陆纮连忙接道。

    萧泽颔首,底下当真送来剑、鼓。

    丝竹管弦终又齐响,转了长调,奏起了鼓角横吹乐。

    那是曲《关山月》。

    坦步葱雪,咫尺龙沙,困囿玉树庭花;甘泉烽火,雍城风华,徒叹惊梦天涯。

    陆纮拍着手中铃鼓,望着殿中剑光凛凛,蓦然下泪。

    她本是殿外雪,心上月,合该做万里长空雁,不该做末世唱,颓靡草,在金楼玉阙舞狂歌。

    每个人都在笑,他们开怀畅饮,举杯共祝,迷失在邓烛的剑舞中。

    在这曲汉关剑舞中,大梁盛世,彻底地,走向穷途。

    说什么邺忙今光。

    不过是业亡人亡。

    第79章 安通(十八)

    “我今此形容, 皆因……因你这老鼠!”

    重云殿的宴饮至了尾声,明眼人都瞧出来陈挺不对,这人竟真是越发面红, 浑若醉酒。

    他醉眼迷蒙,拉着身旁人,委屈嚎哭。

    “镝儿。”

    蕭澤仰头, 令蕭镝前去查看,蕭镝手指刚碰到案中壶瓶。

    ‘砰──’

    陈挺一把将酒壶按住,醉眼朦胧處倒是认出了蕭镝, 按在酒壶上的手却不肯撒开:“……殿、殿下……”

    当真是酒?

    萧镝险些被他这酒气给熏过去, 颦眉屏息:

    “父皇,有人往陈刺史的壶中,换成了酒水……”

    “……”

    萧澤拨弄着珠子, 端在上头, 显出几分为難。

    好计策啊。

    陆纮端起案上紫苏饮,须臾便想明白了陈挺所为。

    酒水八成是他自个儿想方设法换上去的。

    今儿个宴饮,谁都晓得是为明日阿弥陀佛聖誕做准备,萧澤信佛,今日宴饮王公们的案上不会有酒水。

    他不放心各州刺史,因而屡屡试探,陈挺这一闹, 反倒将矛头指向宮里做事不利──有人敢在萧泽眼皮子底下做了他超出掌控的事,这更会叫他敏感。

    相较之下, 殿前失仪、醉酒胡言反倒成了小事。

    更何况萧泽想做菩萨,菩萨, 明面上可不能造杀孽。

    于是一根筋两头堵,生生让萧泽错了这一次探听各州刺史真心的机会。

    高。

    陆纮怯喜, 面上却流露出几分鄙夷神色。

    宴饮既散,众人归府。

    鄧烛察觉到她面露不虞,替她拢着衣袍的时候,不由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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