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南海: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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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耳膜穿震,陆纮堪堪回神,这时才发现眼前一盏金杯格挡住白刃。

    这次雍措并不似方才那般吓唬,若不是邓烛以金杯格挡,这白刃定要将她鼻梁都给削下来!

    “好个爨人刀舞,我邓家长驻西南,也与爨氏颇有渊源,今日既见,不若小女与雍郎同舞可好?”

    邓烛说着,手腕往上一挑,错断开他的刀,人已站了起来,袖中短剑霎时间与雍措短兵相接。

    金火相撞,雍措不防连退,邓烛趁势越过桌案,与之‘共舞’。

    事出突然,宴上宾客纷纷错愕,他们仍以为雍措是在‘吓唬’陆纮,却未想到,邓烛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妇人,袖中藏剑,几招与雍措似舞似斗了起来。

    “爨蛮何时如此慕王化了?”

    邓烛低声讥讽,“也不怕一身牦牛骚味,熏着别个?”

    “牦牛骚味,也比你那寡淡体弱的夫郎强一万倍。”

    听他羞辱陆纮,邓烛心中当即激起一团无名火,刚欲发作,眼角余光却瞥见陆纮担忧的目光。

    今夜她已经许多次说了不该说的话,做了许多出格的事,都是柿奴替她收的尾,若再入了这圈套,岂不是她要做柿奴的绊脚石?

    邓烛须臾间权衡了利弊,打定主意不让他这激将得意,手中短剑进退有章,甚至还带出笑意:“我家柿奴,舉世无双。”

    率直且真挚,反倒将他噎住了。

    周遭乐人的鼓点愈发急促,邓烛依旧与雍措有来有回,相互试探,都未再出杀招。

    铜几声昂促,刀剑最后几撞,在一片叫好鼎沸中,雍措轻笑止刀,不知在惋惜什么,“可惜。”

    他恍似方才一切出格之举都不过过眼云烟,笑吟吟地与周围宾客行礼,朝着萧栾走去。

    萧栾望着他的眼是冷的,却还是在笑,“果真虎父无犬女,邓小娘子好剑法……不过本郡想问一句,本郡请小娘子与陆典簽前来宴饮,邓小娘子却随身携带刀兵,未免太过失礼吧?”

    邓烛听得肚里生火,哪有明知是鸿门宴还不带东西防身的?她要杀她与柿奴,莫不是她就该老老实实洗干净颈子受着?

    “郡主所言甚是。”陆纮颔首,转而解释道,“拙荆自幼居于益州,西南风俗殊异于金陵,难免沾上当地边民习俗,配刀在身,郡主身边既有爨人,应当也知曉此理。”

    萧栾望着那能言善辩之人,低头哑笑,旋即绽出些风情来:“是我为难陆典簽了,本郡此杯酒便作是赔罪好了?”

    语罢将手中杯盏一饮而尽。

    她做到这份上,陆纮也自是要陪着她将杯中酒水饮尽。

    “说来,本郡近日得了一幅顾长康(顾恺之)的画,方才那番话多有冒犯,不如请陆典簽随本郡前往共赏珍画,以作赔罪?”

    “岂敢。郡主相邀自是却之不恭,但在下以为,这得过问在下夫人,而不是在下。”

    萧栾借题发挥,想以‘赏画’之名将陆纮支去别處。

    别处恐怕较这鸿门宴上更不安全,她与邓烛一旦分开,那都不消雍措动手,随便叫俩人都能掐死她。

    况且,刚刚本就是让含光受委屈了。

    “陆典簽──”她原想说陆纮是一家之主,竟如此唯唯诺诺顾忌妻子,话到嘴边,又止住了。

    她顾不顾及妻子感受对她而言并不打紧,她想同陆纮相商的话邓烛在不在场也不重要。

    “好,既然陆典签这般说,邓小娘子可愿一同观画?”

    邓烛自是在意陆纮得紧,连忙应下。

    树影婆娑远水榭,四人行踏在落叶枯枝中,萧栾先开了口:

    “陆典签好胆量。”

    “郡主忽然赞在下,在下,受宠若惊,却不知该如何应承。”陆纮勾唇,笑得随和,邓烛却知晓,她这时内里疏离得很。

    “陆典签在广陵查案,牵连甚广,不怕葬身广陵,有来无回么?”

    陆纮的竹杖在石板上叩得碎响,朗声答道:“壁立千仞,无欲则刚。”

    “陛下舍身同泰寺,以佛治心,颁布戒律,号召僧人戒酒戒色戒荤腥,以王法护佛法,以佛法润王法。”

    “郡主今在大明寺后山兴建别院,歌舞笙笙,佛祖眼下,菩萨跟前!”

    陆纮侧了小半个脸,眼瞳如池如墨,“也有这个胆子?!”

    萧栾顿住脚步,陆纮话里话外竟是有另一层意思,但她们分明不过宴饮一见,她是怎么瞧出来的?

    还是……她多心了?

    萧栾妖艳矫揉,说这话时却带着几分铿锵:

    “俗话说得好,心向佛法,便能有成佛之日,所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况大明寺始建于刘宋孝武帝时,以年号得名,太子弑父篡位,宋孝武帝起兵讨伐,而后设典签制度,监察百官!”

    “陆典签不觉得,应景么?”

    陆纮挑眉,望着眼前妖娆女子,倒真给她猜对了。

    萧栾哪里是什么受国供养的郡主,这分明是个要取而代之的野狼!

    她会被牵涉到贡缎当中,更不奇怪了,毕竟──

    谋反需要钱,而当今铸币紊乱,绸缎,比铜钱值钱!

    “郡主以为,真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她听了她的话,皈依她麾下,当真能全身而退?

    萧栾走近一步,与之对峙,身后雍措的刀已然出鞘,邓烛袖中短剑亦悄然拔出。

    浓郁的花香脂粉气扑鼻而来:“我不信陆典签,无欲则刚。”

    陆纮眼中昭然出赞赏,相视一笑。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麟泰(二十五)

    “你在恼我。”

    回去的山路颠簸不平, 沉默更像是鬼一样纠缠着她们。

    陸纮看出来邓燭生气了,她也对她生气的原因心知肚明──她同萧欒打机锋,打着打着竟答应了为萧欒驱驰。

    邓燭当时便不解、愤怒她为何要与这人狼狈为奸。若非感情亲厚, 心底里不愿相信陸纮是这种背恩忘义,不孝不悌之人,她怕是当场便要打她个半身不遂!

    车内无灯, 唯有外头车夫的车灯影影绰绰,邓燭看不真切陸纮的表情,手被一团温凉捉住。

    邓燭象征性挣了挣, 没拒绝。

    “广陵郡主有什么不好?”

    广陵郡主是个蠢货, 不足为謀。

    陸纮邊说邊写,一心二用,写的和说的全然相悖。

    邓烛怔愣, 旋即帶了些许气闷地盯着她。

    小狐狸。

    “世人皆語女子孱弱, 我倒觉得,郡主有胆识、有謀略。”

    她想谋反,雍措却不是一心向她之人,今夜她本想杀我二人,不知怎得生出招揽之心。

    若不答应,恐难全身而退。

    邓烛恍然,“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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