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南海: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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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也……只能如此了。

    陆纮叹了一口气,张口欲应,身后却传来了几声叩门,昙林法师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陆施主可在?老衲今夜煮了些许姜湯,不介意的话,来饮一口罢?”

    陆纮同邓燭对视一眼,邓燭没有发话,等着陆纮自己决定。

    “你叫人将这里看过,收拾了。”

    陆纮拍拍邓烛的臂膀,亲昵而温和,“你也……多加注意。”

    “好。”

    邓烛目送她的背影隐入门外月光,消瘦而冷清。

    她不喜欢她的背影。

    也不喜欢总是目送她的背影。

    一个讓她心疼她形单影只,一个讓她惶恐自己有心无力。

    那身峨冠博帶的锦袍不过是皮囊,她和自己没什么不同,不过是个堪堪双十年华的女郎。

    她也是要被关心、疼爱的。

    邓烛伫立在厢房中,听着熟稔于心的脚步声越走越远,最终被堂前竹林風刮埋没,才依依不舍地收回了眼。

    抬头,对上那具糜尸艳鬼。

    堂前風帶着她的身子随之飘摇。

    是什么让雍措对曾经鱼水之欢的女子下如此狠手呢?

    ─

    紅泥炉子上的姜湯沸着泡,草木的清香顺着夜晚湿润的風沁入鼻腔,梅树隐竹里,一夜吹香。

    “寺中有人受截割之难,方丈却径自备好了姜湯,来请小可饮。”陆纮望着‘咕嘟’冒泡儿的姜汤,意味深长:“觀世音菩萨觀世间一切,法师借了觀音的眼,比小可看得更多,更广。”

    昙林法师含笑不语。

    “法师。”陆纮抬眼,五味杂陈,悲戚万分,“可观世音菩萨,不该救苦救难么?”

    “为什么祂要这样做呢?”

    昙林法师没有立刻答她,单手取来案上漆盏,舀进姜汤,推到陆纮面前。

    姜汤热腾腾冒着气,见陆纮不接,昙林法师才又开口,“阿弥陀佛。”

    “陆施主,是在诘问菩萨么?”

    “菩萨是不能被诘问的。”

    陆纮面色一僵,她知晓昙林是听懂了她的话,他们心知肚明彼此在说什么。

    他在提醒她。

    她僭越了。

    陆纮挺直的脊背软榻下来。

    “贫僧来广陵前,曾在某处得观音点化,观世音菩萨云,陆小郎君有佛缘。”

    她险些被这话气笑了,眼眶泛红,怒极反笑:“有佛缘?”

    昙林对她此时的嗔怒哀绝视若无睹,颔首笑道:

    “是,陆施主有佛缘。贫僧以为,陆施主有菩萨相,极肖菩萨。”

    “法师这话,可就是无稽之谈,更为僭越了。”

    她一字一顿,直勾勾盯着他。

    “陆施主有滔天怨,覆海恨,此皆尽在菩萨眼中,观世音菩萨观世间苦厄,自是不忍陆施主身陷苦海,奈何苦海无涯,需得自渡。”

    案上的姜汤已然凉了,昙林法师径自将陆纮面前那盏泼到地上,再度满上,老牛似的圆眼凝在空中数瞬,讲道:

    “晋义熙九年,罽宾(音同‘计’)三藏佛陀耶舍与凉州沙门竺佛念于长安共译《长阿含经》,当中说:西方有恶鬼,名夜叉,黑身、朱发、绿眼、持叉。也有夜叉大将护持戒行,护国利民。”

    “菩萨前些时候同贫僧讲:祂不想要恶夜叉。”

    “贫僧才学浅薄,慧根极浅,佛门中人有戒律,不可杀生。”昙林再度将姜汤推到陆纮面前,熏蒸的水汽灼得她脸庞发烫,“陆施主,你说,怎么替众生除恶,斩杀夜叉,才好啊?”

    ─

    咚咚咚。

    夜月有人叩门。

    邓烛搁下手上的篦子,起身去开门。

    吱呀一声,门外的小狐狸眼尾泛红,眸子里汪着一泉水,饶是身上穿了毛氅,清俊瘦削的脸依旧让人望而生怜。

    想抱抱她。

    邓烛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

    柔软暖和的小狐狸拥到怀中,彼此就都被塞得满满当当了。

    “嗚……”

    埋在怀中的人呜咽出小动物受伤之时才有的声儿,死死搂着邓烛的腰身,恨不得将彼此的骨血糅合在一起,永生永世不相离。

    昙林一定对柿奴说了什么。

    邓烛面色阴沉,一邊带着人小心越过门槛,环抱着怀中人,足尖勾着木门,往后一甩,恰到好处地将门合上,带起的风吹灭了屋内油灯。

    阖室昏暗,只有她们了。

    “柿奴。”邓烛笨拙而爱怜地吻着怀中人的眼窝、耳垂,给予抚慰,“……愿意说么?”

    陆纮微微打了个颤,抬眼瞧她,欲言又止。

    不能说。

    不可说。

    她多想把她的心肺肠子都剖开来,翻出来,晒在太阳底下给她看!

    “不能说,我便不问了。”官场上有太多为难的人和事,昙林法师此人多少与朝中高官有所交集。

    眼下蕭栾前脚刚被圣上赦免罪过,后脚在广陵遇害而亡,陆纮又因‘捏造’庐陵王萧锵与萧栾不伦之情,才在朝中闹得沸反盈天一回。

    用脚趾头想也想得出来,陆纮怕又要身陷风波。

    邓烛心里也有猜测,但眼下陆纮,显然不适合同她相谈。

    她们就这样静静相拥,哪儿也不去,什么也不说,好久好久。

    直到外头的天泛起瓦蓝色,启明星悠悠挂在天邊。

    “含光……”

    陆纮沙哑的嗓音低低在邓烛耳畔响起。

    “嗳。”

    有言,必应。

    “我命不好。”陆纮想起了多年前庚梅的话,苦笑连连,“还是个女郎,假凤虚凰,冒天下之大不韪而行走朝堂。”

    “含光……我确实懦弱……”

    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邓烛心头一顿,将怀中人拉远了些,晨风冷飕飕,因相拥而暖起来的胸腹一时间被风一吹,更冷。

    “你又要推我走?”

    “你怕么?”她倒是想推她走,走得远远的,不要同自己在这乌水中沉浮,“来日屋梁上吊着的,万一是你,你怕么?”

    “我不怕。”

    她答得斩钉截铁,盯着陆纮,一字一句:“我不如柿奴聪明,不知道柿奴到底遇见了什么。”

    “但倘若能与柿奴并肩,身死无憾。”

    邓烛知道她可能猜不透陆纮的心思,但是,她愿意此生此世与她相依,死生不离:

    “大不了,一起上断头台!”

    光明、磊落、坚定。

    远处天边泛起了鱼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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