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南海: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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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为自己是单纯地折了腿。

    这件事她耶娘知道么?

    从前救护她的陈郎中……当真,没问题么……

    “这毒……隐蔽么?”

    陆纮旁敲侧击,想觅得些许蛛丝马迹。

    “说隐蔽也隐蔽,你若去给那些游方郎中瞧,十个有十二个摸不出门道的。”

    医倌复又施针,掩下看到毒时的惊诧,“但你走运,让我这一脉的师承来瞧……我这不一摸脉便瞧出来了?不然你这只腿又无大碍,我今日干嘛给你施针?”

    “多谢……”

    陆纮被这番话搅扰得心神不宁,邓烛瞧出她的不安,“多谢郎中了。不知郎中以为,在下夫人这腿,还有几分恢复?”

    “这么多年,若想同寻常人一样跑跳,那大可不必想。”医倌话说得直白,“腿上余毒清出来,不至于流入骨髓、影响寿岁,倒能一试。”

    “有劳郎中了。”邓烛起身长揖,“在下还有一请,不知郎中可否相应?”

    “阁下请讲。”

    “不瞒郎中,在下乃新任广陵典签陆纮,此去建康,有要事急奏陛下。”

    邓烛充作陆纮的身份,同他交涉,“山路遇匪,娘子伤重,适才耽搁至此,但入建康急切,不可再拖延。”

    “医倌能否同我二人一道上路?”邓烛言辞恳切,“来日定有重谢。”

    “恕难从命。”

    医倌思忖几息,陆纮瞧出他似有隐情犹疑,但他仍是拒了。

    “你是朝廷命官、贵胄天潢不错,可我这山野间前来求医问药的人也不少,他们或翻山越岭,或夜有急症,介时前来问医,却见蓬门紧闭,寻药无门。你娘子金贵,他们便如草芥么?”

    他言辞慷慨,让邓烛霎时间便熄了念头,甚至萌生出几分相交之心。

    可陆纮却不是如此做想:

    “……哪怕,我夫君身上担着的,是广陵数千条人命?”

    敛回了心神,她知邓烛此举是为她,又怎能让她一人为难?

    “娘子这是何意?”

    “有些事知道了,未必是什么好事,但此事耽搁不得。”

    陆纮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医倌,“耽搁了,你救了我,你也会随同我丧命。”

    “你诚然可以说悬壶济世、杏林慈悲,这话我夫君听得进,我听得进,在上面拿着刀的人听得进么?”

    “以小礼而废大义──”陆纮嗤笑,冷眼觑他,“实在不敢苟同。”

    “你什么意思。”

    骤然被陆纮几句话拉下水还顺带嘲讽一通,泥菩萨尚有三分火气,何况陆纮的话更是戳痛了他心中的疤,若不是碍着陆纮是个病患,就算她是女子,亦恨不能将她从床榻上揪起来,给上几拳!

    邓烛连连劝拦:“医倌、医倌……柿奴她……”

    “我什么意思?”

    陆纮并不畏惧他这身火气,风淡云轻,“医者之极,当医世。”

    “眼下有这么个医世的机会摆在你眼前,你却白白错过,可见医术高明然而目光短浅!”

    “柿奴!”

    邓烛极为错愕,她实在难以相信这番话竟是出自陆纮口中。纵使话有理,可也不该同救命恩人这般……

    说话吧?

    那医倌闻言却是缄默了下来,陆纮也不急躁,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终等得他抬眼:

    “夫人当真……只是这位广陵典签的夫人么?”

    他这几日自是同邓烛相处更多,平心而论,邓烛的性子很好,他见过那么多人,少有男子对自己妻子如此爱重的。

    一身武艺,谈吐不凡。

    但二人相处时,他总觉着别扭。

    他今日才恍然这股别扭来自于何处──

    陆纮身上全然不是大家闺秀那种上位的气势,而是另一种……往往只能在醉心权术之人身上才能看到的精明锐利。

    后宅之中极难温养出此种气度。

    陆纮笑着,主动缓和了气势,斜倚腰枕,“郎中以为呢?”

    让他猜去吧,猜得越深越好。

    这样,就愈有可能应下来。

    “……此事事关重大,望夫人,让在下思索一二。”

    “不急,但三日以后,便是会身陨半途,妾身也会同夫君一道启程。”陆纮笑得洒然,一派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模样。

    “娘子这般看淡生死?”

    “不是看淡生死。”陆纮渐收笑容,纠正她:“而是我与夫君,本就是来决心送死之人。”

    “这世上生死并非第一大难关,您说对么?”

    “……许有唐突,在下卫鹤边,冒男女之韪,求问夫人姓名。”

    陆纮眼眸扑烁,扫了一眼邓烛,得她肯后,方道:“小女姓邓,前益州刺史邓祁之女,单名一个烛字。”

    “竟是邓刺史之女。”

    卫鹤边向着陆纮行一长揖,“久仰邓刺史威名,果真虎父无犬女。”

    “行,我便应了这一遭。宽我两日,告知四周乡亲父老。”

    他说的恳切,陆纮却没错过他一瞬间眸中划过的惊异。

    卫鹤边朝邓烛匆匆行一礼,便退了出去。

    邓烛的眸子在陆纮瞧不见的地方,倏然黯淡。

    在她的身份面前永远缀着‘邓祁之女’四个字或许并不是最为可怕的事。

    更可怕的是,她连让别人问出自己阿耶名号的机会,都没有。

    “含光。”

    身后突如其来的呼唤叫邓烛吓了一跳,在卫鹤边面前极尽说才之人如今在邓烛面前只余温软。

    她抬不起手,只能用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勾她,“到我旁边来,好不好?”

    邓烛顺着她的话到她身边来。

    接踵而来的是另一个更软的鼻音:“冷。”

    冷?

    现在是六月的晌午时分,就算是在山中,称得上凉爽,但和冷是决然搭不上半点关系的。

    邓烛看了看窗外艳阳高照,边想着手已经去卸支着窗子:“那我将窗子关了。”

    她探出的身子正好覆在陆纮身上,好闻的皂角味擦着陆纮的鼻尖,柔软踏实的人似极了棉麻。

    忍不住小声嘟囔:“榆木脑袋。”

    关窗户的人动作一怔,下一刻就被额头贴了心口,“……就不能,抱着人家么?”

    小狐狸笑吟吟地看着杜鹃花开,红艳艳。

    “说、说什么呢!”邓烛难以招架,气声儿呵她:“青天白日,不害臊!”

    这世上漂亮的人有几个是不知道自己漂亮的?

    最起码陆纮对自己的漂亮心知肚明,更心知肚明如何讨巧装乖。

    一身荆钗布裙,硬生生撕出几分媚态,又因她那股书卷气,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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