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花赋: 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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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臣妾疼……”

    陆观廷一听这话,当即转头喝令宝瑞,速传御医觐见。

    方妙意心里还惦记着罚跪的口谕,赶忙气若游丝地阻拦:“别……这统共还没到一盏茶的工夫呢,陛下别那么快又传御医,好歹做戏做全套呀。臣妾老毛病了,吃碗赤沙饴汤就好了。”

    陆观廷却是不依,坚持叫宝瑞去传:“胡闹!你上回乱用那虎狼药,身子怎可能没损伤?今儿又在雨里折腾这半日,定要仔细些,万别大意。”

    方妙意自知理亏,只好乖乖趴回枕头上装死,免得平白挨训。

    外间香凝手脚麻利地绞了热帕子,替她拭去腿间血痕,又换上干净的月事带。

    方妙意垂着眼皮瞅了瞅,见这回淌的血竟少得可怜,不似往常那般汹涌得要打湿裙子,心里还不禁傻乎乎地直乐。暗道这身子倒是个有眼力见儿的,知晓主子正忙着掐架,连经水都不跟着瞎捣乱。

    待她重新在榻上捂暖和,又抿了两口赤沙饴汤,千金科的李御医才提着药箱子,急匆匆地冒雨赶到。

    老御医一听说是娘娘行经腹痛,也不敢耽误,赶忙搭上丝帕去摸脉象。

    谁曾想,指肚刚挨上娘娘手腕不过两息,李御医就像被掐住喉咙,险些背过气儿去。

    这脉象……他熟啊。四月份在静芳园里,他可是刚摸过一回!

    什么经水不利?这是如珠走盘的滑脉!

    是妊娠哪!

    且这脉象浮沉不定,隐有胎元不固之兆,分明是要暗产了!

    第88章

    “启禀万岁爷!”李御医唬得双膝一软,扑通跪地,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急切,“昭仪娘娘并非入月,而是见红,若不赶紧固胎,龙种怕是要保不住了!”

    龙种?

    这话像平地里起了一声炮仗,将榻上榻下的人齐齐轰了个眼晕。

    帝妃二人大眼瞪小眼,都被这从天而降的崽子,给砸得找不着北。

    方妙意原本还蔫搭搭地窝着,等反应过来后,心尖儿像被人猛攥一把,嗓子眼里陡然逼出泣音儿。

    她的崽子要掉了?

    上回是她假装的,可这回肚里是真真儿揣了块肉,若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淌没了,那可真是要了亲命呀!一股连着筋、抠着心的恐惧,瞬间就把方妙意兜头淹没。

    她害怕极了,浑身都在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淌。

    听见方妙意的哭声,陆观廷终于如梦初醒。霍然起身间,阔袖冷不防带翻了炕桌上的白瓷碗。

    “咣当”一声,白瓷碗碰在地上滚了几滚,连汤带水泼洒一地。花毯上褐红斑驳,立时就惊起了满殿的宫人。

    一时间,宫女们端盆的端盆,抹地的抹地。画锦急得直掉泪,一面打发人赶快记保胎方子,一面又急吼吼地去催烧炭煎药。

    乾元宫里人仰马翻,偏偏谁也不敢出大声,都是压着嗓子忙活,乱得悄无声息,乱得彻彻底底。

    宝瑞亲自拎起袍子往外头张罗,皂靴踩在水洼里直打滑,廊下风灯都被带得急急打晃儿,惊惶的影儿碎了一地。

    李御医更是火烧眉毛,急忙从药囊里扽出针包。哪知等他捏着银针一回头,好家伙,皇上跟娘娘又拧麻花似的抱到一堆儿去了!

    皇帝把娘娘揽得死紧,娘娘就把脸埋进他襟口,俩人都没动弹的意思。

    老头儿急得直捋那把山羊胡子,满脸通红地提醒道:

    “万岁爷,老臣得赶紧给娘娘施针哪!”

    陆观廷往外挪了挪,正欲起身退开,怀里的方妙意却恐慌地呜咽出声,死攥着他不撒手。

    金豆子扑簌簌地往下掉,她浑身直打摆子,泪眼婆娑地摇头。

    瞧她这副柔弱依赖的模样,陆观廷心疼得跟什么似的,哪里还迈得动腿?

    李御医眼见得这架势,只好无奈地叹了口长气,急忙变通道:“万岁爷若不放心,那便劳驾您紧紧抱住娘娘,断不能叫娘娘乱动。”

    这话可算是正中下怀,陆观廷翻身便跨上拔步床。长臂一伸,就将哆嗦成一团的姑娘囫囵裹进怀抱。

    他生怕那细长的银针吓着她,大掌轻柔地覆在她眼眸上,嗓音都紧得发颤:“妙妙不怕,有朕在呢。咱们的崽儿福大命大,定然出不了岔子,没事儿的,啊。”

    李御医捏着针尖对准三阴交穴,听着这能攥出水来的柔腔软调,惊得胡须直抖,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甭怪他少见多惊,实在是这情形忒骇人。他在宫里当差几十年,只觉今上是脾性最冷的一位主子爷,非但对后妃子嗣全不上心,平日里连个笑模样儿都少见。谁承想,老房子不着火便罢,一着火能把人活活烧死。这百炼钢,竟也有化成绕指柔的时候。

    唏嘘归唏嘘,李御医手上却不敢有半点含糊,稳稳当当地落了针。

    这胎如今还揣在明昭仪肚里,若是保不住,就依皇上这副宝贝劲儿,保不齐就要叫他脑袋搬家!

    李御医脑门子上沁出汗来,捻针的指头却稳如泰山,将行医大半辈子练就的本事全使了出来。

    方妙意把脸儿埋进皇帝怀里,贪恋地汲取熟悉的香气。其实她不怕扎针,只怕和这孩子缘分浅,怕它化成血水淌干净了。在李御医没发话前,她是连大气都不敢喘,更不敢去仔细感受身子的异样。

    过了许久,方妙意听着皇帝低声细语的柔哄,这才勉强壮着胆子,悄悄挪了挪腿根。

    底下那一阵阵坠胀感时隐时现,一会儿觉着湿哒哒的仿佛又在流红,一会儿又似乎什么动静也没有。

    唯有层层叠叠的虚汗,确实将湖水碧的里衣溻了个透湿,一颗心跟着忽上忽下,悬得难受。

    “启禀万岁爷,龙胎暂且是稳住了!”

    李御医抬手抹了把脑门上的亮汗,颤巍巍地跪地报喜:

    “恭喜万岁爷,贺喜昭仪娘娘。”

    这喜信儿透过帷帘落到外间,廊下候着的奴才们登时跪了一地,齐齐磕头恭贺。画锦喜极而泣,拉着香凝的手直念叨:

    “保住了!小主子保住了!”

    香凝也吸了吸鼻子,脸上还挂着泪珠子呢,却也顾不上揩,只咧开嘴朝画锦笑。

    不多时,安胎药也热腾腾地端了上来。

    陆观廷亲手端着瓷碗,一面吹凉了喂方妙意,一面竖起耳朵听老御医叮嘱,恨不能再多生出只手,捏着笔杆子全记下来。

    李御医又重新把了两遍脉,终于顾得上仔细回禀:“娘娘如今月份尚浅,又动了胎气,近日万不可再下地挪动,需得在榻上安心静养。”

    “饮食要忌辛辣大寒,务必温和滋补。最要紧的,是切莫大喜大悲,亦不可再劳心伤神,以免惊动血海。”

    陆观廷听得那叫一个仔细,末后犹嫌不够,扭头又噼里啪啦问了一长串:

    “这殿里的熏香可还妥当?窗子能不能开?要不要多添几个炭盆?”

    “她身上盖的锦被、穿的丝绸,还有平素用的那些个胭脂水粉,里头可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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