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中娇客: 24、前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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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肘做工干活,大家也不觉得有什么。

    沈维桢没耽搁,转身离开。

    他得走。

    事情紧急,他知道阿椿这个实心眼的姑娘,一旦沈云娥没了,断然再留不住她;沈云娥不能死,绝不能出事。

    在找到能拴住阿椿的新办法之前,沈维桢都得想办法给沈云娥续命。

    哪怕吊着一口气。

    沈维桢亲自骑马,连夜去请陈院判,着实将对方吓了一跳;马车太慢,又一路赶马回来,事出紧急,很多事都已顾不得,沈维桢几乎是背着陈院判到了藏春坞,去给沈云娥看诊。

    陈院判一眼看出症结所在:“天气由冷转热,夫人这是不适应,恐怕又贪凉吃了些不该吃的,常人倒罢了,夫人体虚脾寒,又有旧疾,才会发如此急症。”

    他先开了药,命人去煎,又施以银针,一番忙碌下来,天蒙蒙亮时,沈云娥终于睁开眼,虚弱地叫了一声阿椿。

    阿椿激动地跪过去:“娘。”

    沈云娥病得难受,迷迷糊糊,只知道女儿来了,颤巍巍伸手,想摸她脸,摸不到,阿椿立刻将脸贴上去,贴到母亲手掌心:“娘,大夫说您要好好休息,现在什么都不能吃。您继续睡会儿,等中午,我熬了汤饭给您送过来。”

    沈云娥虚弱地点点头,张口想说什么,余光瞥见沈维桢,没看清他的脸,但此人气质身形,都令她变了脸色,脑子竟也转不过弯,下意识捂住小腹,恐惧尖叫:“不要碰我!”

    ……不要碰我。

    不要伤到我的女儿。

    沈云娥捂着小腹,眼泪要流出来。

    她和爱人的孩子,他唯一留给她的东西。

    夫君的上司,那个一直以谦和示人的好大人,明知她已怀有身孕,却还强迫……

    她不想伤到孩子,她肚子里有孩子啊,可他偏偏……

    阿椿焦急:“娘,您怎么了?”

    沈维桢没说话,他转身,去送陈院判离开;再回藏春坞,没进房间,站在院中,冷静地看着蔷薇浓绿的叶。

    他知道自己父亲强迫了沈云娥。

    他也知道,沈云娥并不是情愿跟了沈士儒。

    但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父债子偿,沈士儒亏欠沈云娥,他这个做儿子的,自然要好好弥补、赎罪。

    他会好好待沈云娥的女儿,珍惜这个可怜的妹妹,照顾她一辈子,也疼爱她一辈子。

    以此赎罪。

    片刻后,阿椿走出屋子,狠狠地抹了一下眼泪。

    情到痛处,什么礼仪全不记得了,她难受到连帕子都忘了用,就这么把眼泪蹭到手背、胳膊上。

    沈维桢看着哭成泪人的妹妹。

    院中再没有其他人。

    秋霜的眼睛和耳朵果真好使,留下来是正确的,一瞧见沈维桢和阿椿站一块,她就会把其他侍女全想办法支出去,自己把守着,不敢被人看见。

    沈维桢缓步走过去:“表姑母无恙,你——”

    阿椿坐在台阶上,啪嗒啪嗒直掉泪:“我知道,但我现在还是很难受。”

    这次没事,可下次呢?

    阿椿不傻,她知道这不是好的征兆;医术高明的陈院判说过了,只是一时贪凉,放在普通人身上,什么事都没有。

    到了母亲身上,随时都可能要了她性命。

    她是在为这件事难过,为母亲虚弱的生命。

    沈维桢坐在她旁侧的台阶上。

    石阶冷,她那屁股能受的了?

    他脱掉外衣,示意阿椿起身,将东西垫在石阶上,再让她坐下。

    阿椿重新坐下后,双手捂着脸哭。

    她心里闷得难受。

    沈士儒对她很好,他突然过世时,阿椿就哭到昏厥——她恨自己那时太无用,明知沈士儒去世有蹊跷,却没有能力去查明,无法替他申冤;

    现今也是,她不懂岐黄之术,也没有钱权,没办法替母亲找来最好的大夫诊治。

    “阿椿,别哭坏了眼睛,”沈维桢低声哄,“歇一歇,喝些水,再哭吧。”

    他从怀中取出手帕,细细地为阿椿擦眼睛、脸颊、满是泪痕的双手。

    她手心的茧子好了很多,不再如刚入府时那般狰狞。

    唯有莲香依旧。

    沈维桢忍着抱她的大不韪念头。

    顶多碰碰妹妹的手,或如这般,擦擦妹妹的眼泪。

    再近,就不对了。

    “爹给我买的那个小红马,被我卖掉了,”阿椿哽咽着,她需要说些什么,才不致于难受到呕吐,“我亲手卖的,卖它之前,它一直在看我,眼睛里全是泪。”

    马贩子来牵马时,小红马一直在嘶声大叫,不许马贩子靠近;但当阿椿将它的缰绳递给马贩子时,小红马变得很安静,没有丝毫反抗。

    “我总是保护不了她们,”阿椿捂着眼睛,“爹,小红马,还有……”

    沈云娥。

    她的母亲。

    她唯一血脉相连的至亲了。

    “陈院判说表姑母并非无药可医,”沈维桢缓声,“莫哭了,若哭坏了身体,表姑母也会心疼。”

    这句话劝住阿椿,她渐渐止了哭泣,任由沈维桢用手帕擦她的脸,眼泪、鼻涕。

    她觉得自己现在看起来肯定很糟。

    肯定像那种野地里爬出来的野丫头。

    但沈维桢很耐心,用掉了两只帕子,没有丝毫厌弃,专注地望着她。

    他的手很温暖。

    “对不住,哥哥,”阿椿哽咽,“我明知你在翰林院很累,却还半夜去找你、惊扰了你,你连觉都没睡,还亲自骑马去请陈院判……”

    她说不下去了,呜咽出声:“都是我的错。”

    “你都叫我哥哥了,”沈维桢说,“哥哥不就是为妹妹做事的么?”

    阿椿垂着眼。

    想到适才母亲说的话,心中愈发闷、酸涩。

    沈维桢说:“你遇到事情,先想到我,这样很好。只是一件小事而已,能帮上你,我很高兴。”

    阿椿嗯一声,不敢看他,眼睫湿了一片。

    眼看天渐渐亮了,沈维桢心知不能再留下;若被人发现他在妹妹院中过夜,只怕她——

    他起身,安抚阿椿去休息,自己拿了她方才垫在身下的外衣,也不穿,就这么拿着,回到仁寿堂。

    那件外衣,沈维桢没让荷露拿去洗,一直放在床上。

    傍晚归家后,他先去藏春坞,得知沈云娥一切都好,张大夫已经回来了。

    阿椿在睡觉。

    她几乎一夜未睡,白天又一直照顾母亲,女学都没去上,累这么久,也该好好休息。

    没惊动她,沈维桢重新回仁寿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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