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游来一尾鱼: 2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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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淡的月色下,荆荡看向床上的小姑娘。她很瘦很瘦的胳膊露出来,脸也瘦了好多,脸埋在被子里,微微弓着腰,是那种很没有安全感的睡姿,他滚了一下喉咙,嗓音随之哑了一分,“你以前都睡得很沉。”

    易书杳垂了垂眸。

    那是跟他在一起睡的时候,她才会睡得很沉。现在她睡眠很差,也是因为他。

    “不知道,”她说,“反正你不舒服就叫我,我本来睡在这里就是来照顾你的。”

    “很晚了,睡觉。”荆荡隔了半分钟,说。

    易书杳哪里睡得着。他就在离她一米不到的位置,呼吸那么浅,她也能听到。

    她不敢睡,怕醒来就没有他了。

    荆荡也没有睡,他望着易书杳睡觉的背影。

    七年了,终于又见到了。

    可是,她会走掉的。

    他从来就抓不紧她的手。

    那一幕海边的场景又浮现在荆荡的脑海里,他强迫自己闭上眼。

    可眼睛闭上了,心能闭上吗?

    荆荡不知道答案。

    也许是太累,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易书杳还是累得睡着了。

    睡梦中,窗外的雷电闪个不停,她听着那惊人的雷声,吓得抓住被子,在又一声巨雷中,她又梦见了海边荆荡对她说“有多远滚多远”的场景。

    易书杳啪的一声被惊醒,冷汗直流地骤然睁开眼。

    手指已然在发抖,窗外的雷像火团一样滴炸开,她发现自己心率不正常地跳动着。

    好像,又发病了。

    易书杳颤抖着拿被子蒙住自己的脸,感受到黑暗中自己心脏震耳欲聋的跳动声。

    她情不自禁地流下眼泪,五指紧紧地抓着床杆,身体好疼好疼。

    是那种控制不了,也无法抵抗的疼。

    哪怕这里开着空调,冷空气肆虐,盛夏的热气漂浮,呼吸困难的燥感还是爬上易书杳的四肢百骸。

    她没有办法呼吸,鼻尖和嘴巴像被老虎生咬,撕扯得鲜血淋漓,接着长针刺进皮肤,将血管扎得涌出血,扯出皮肉,将心肺一点一点,痛苦地往外拖。

    她耳朵里全是荆荡的声音。

    “如果今天分开,我会恨你一辈子,永远都不可能再跟你和好。”

    “滚,有多远滚多远。”

    “不认识。”

    “易书杳,让开。”

    “易书杳,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能放过我。”

    这些话三百六十度环绕在耳际,像恐怖的恶魔,每说一句,她的心肺就被人扯出来一些。

    心脏和身体深处疼得发麻,易书杳疼得捂住耳朵,眼泪砸进脖颈,又顺着掉进胸口。

    那些话还是在耳际,并且声音越来越大,语调越来越沉,越来越冷。

    她的耳朵逐渐失鸣,到后来什么也听不见了。

    世界一片漆黑,空白,她掉进了深海,失鸣的耳朵嗡嗡地响,她双手用力地捂住了耳朵。

    因着荆荡还在,她不想让他发现,哪怕现在都疼得超出了身体的极限,她一点动静都没有弄出来。

    从生到死,一切皆是静然。

    可是,直到脑海里又出现了新的画面。

    一开始是他勾着笑,将她拉到怀里。

    易书杳很轻地眨了眨眼,试探地伸出双手,却没有碰到他的腰,才发现,原来这不是现实,只是她脑海里的画面。

    她五指拼命地抓住了床杆,死死咬着嘴唇,然后,脑海里的画面,又变成了那天她十六岁的生日,他刚和家里打过架,脸上还有伤口,却蹲在路边,给她点上生日蛋糕,说,以后他每一年的生日,他都要陪她过。

    十六岁那年的蜡烛好晃眼睛啊,晃得二十四岁的易书杳只有咬紧唇才没哭出来。

    这个画面过后,又来到了那个她做了七年噩梦的海边。那样高高在上的人也红了眼眶,求她不要走,不要分开,他以后会有钱的,他们的生活不会很难过的。

    每一次,梦到这个场景,易书杳都要疼死过去了。

    最后,画面转成了刚才前不久发生的那些。

    她红着眼眶敲他的车窗,打车一路追到医院,淋了雨,身体都要冰冷得晕倒了,来到他的病房前,却只得到一句。

    易书杳,到底怎么样,你才能放过我。

    这句话彻底把她的心杀死了。

    她也想知道呢,她到底什么时候能放过他,放过自己,放过他们分开的时间都已经是在一起时间三倍的感情了。

    脑海里的场景逐渐虚无。

    那种身体的疼感切实地再次冒了出来。

    易书杳疼得清瘦的手腕冒出青色的细瘦筋脉,背弯得极其厉害,破碎得像被打坏的白珍瓷器。

    她忍了十分钟,真的忍不下去了,她自救地掀开被子,看到了病床上的荆荡。

    那种要命的疼痛感减轻了。

    她开始蒙骗自己。

    荆荡在的,他在的,他以后会一直在,别发病了好不好。

    他会陪你很久很久的。

    他会牵着你的手,笑着揉你的头,把你抱得很紧很紧,这辈子都不松开的。

    别发病了好不好。

    不好。因为,他离她好远啊。

    他没有抱着她睡觉的,他已经跟她分开了,今天睡在一间房只是偶然。

    再过三天,他们就永远见不到了。

    易书杳捂着心脏,往荆荡的床的方向伸出了手。

    她只要偷偷地摸一下他的手,就好了。感受一下他的体温,就能继续骗自己了。

    千万不要再发病了,别让任何人知道。

    易书杳努力地够了下荆荡的手指,完全够不到呀。

    她在黑暗里,抓着床杆,又拼命地够了下。

    忽而,“扑通”的一声,她的头不知道磕到哪里,从床上掉了下来,疼得她没有知觉。

    荆荡被吵醒后睁眼,易书杳掉在了地上,好像是从床上滚了下来。

    刹那间,他心慌了半拍,打开灯:“易书杳,你摔哪了?”

    “荆荡,你在吗?”易书杳听见荆荡的声音后,像看到了救星。

    她仰起头,看到那张总是出现在梦里,她好久好久都没再抓住过的人,很重地眨了一下眼,像是在确认,这真的不是梦吗?

    然后,她试探性地轻轻地,够到他的手,终于,摸到了属于活人的体温。

    眼睛就此亮了一下,她委屈又崩溃地站起来,坐到他床边,抬双手抱住他的腰,脸撞进了他的胸膛,哽咽道:“荆荡,你终于在了呀。”

    荆荡的心刹那间分崩离析,酥麻的热感流遍全身。怀里的人头发还是熟悉的栗子味,特别香甜的浓。

    他紧绷着心脏,很重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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