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归港: 4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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骼,独自萎顿在灵堂边冰冷的竹椅上。

    展初桐穿了套不合身的黑西装,袖子短了一截,露出嶙峋的手腕。她低着头,黑发凌乱垂落,遮住眼睛,只露出苍白失血的下颌,和抿成僵直线条的嘴唇。

    大抵是附近邻里的一位女士,轻轻拍了展初桐的肩膀,微不足道的力量竟也足以让少女的身体晃动,让夏慕言想起教堂中燃到最后,濒临熄灭的残烛。

    “老夫人,”孟畅无法,最后只得从包中掏了个信封,里头是一沓厚实的钞票,她塞进老太太怀中,“这点心意,就当给孩子添学费。”

    意外的是,所有礼物都不收的老太太,竟唯独把这笔钱收了起来,嘴上念叨着罪过我来担罪过我来担,阿桐要上学,要有出息,神情恍惚,转身回了灵堂前。

    她们这番拉扯争执,动静太大,又引来周遭邻居的围观,窃窃议论声不绝于耳:

    “嘴上说着不共戴天,给钱还是收了。”

    “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这也算是拿女儿和女婿的死,换来了财运?”

    夏慕言难以理解,竟有人能在逝者灵堂前如此妄议?她正要反驳,余光却见院中的少女终于动了。

    展初桐走了出来,一步一步,如行尸,将母女二人逼退门外。

    邻居的议论声在展初桐不堪重负地、缓缓掀起眼皮时,皆偃旗息鼓,悄然无声。

    夏慕言与展初桐对视,在其眸中看到一片望不到底的、干涸无水的荒芜。

    展初桐双手搭在两扇门边,与夏慕言对视过的眸光迅速挪开,垂落在地,如门边被鞋底碾烂的纸钱残片,狼狈破碎:

    “我清楚事故与你们无关,不必解释,也不必与那些人白费口舌。”

    声音枯槁似父母遗相前燃落的香灰。

    展初桐一顿,说:

    “但也请不必再来了。”

    大门缓缓合拢,将她们闭于门外。

    *

    高一的暑假,夏慕言从城西中学高中部的人脉处,得到了展初桐因打架斗殴,被开除的消息。

    她并不意外。

    拉开床头柜抽屉,夏慕言翻出几张打印日期不一的成绩单,其上姓名却并非她自己的,而是展初桐的。

    高一上学期期中考,从榜首跌落十数名。到期末考时,已经只能堪堪维持科目及格。

    高一下学期期中考,连及格都稳不住,十几分的可怜数字,更像选择填空随便蒙的结果。到期末考时,就已剩零分白卷,一个字都懒得写。

    这一年,夏慕言眼睁睁见证了展初桐“堕落”的全程。

    Chloe告诉她,强烈的感受,冲动的欲望,是要回应的。

    可夏慕言记起将她拒之门外的少女,最后那称不上痛苦的、抽离空洞的眼神。

    她想,她没有资格回应。

    这一年,她只能做卑鄙的偷窥者,遥远地、无能地,见证那个人极速衰败、凋敝。

    直到,这天。

    得知展初桐此次失学,夏慕言本无望的侥幸心理竟得以苏醒,蠢蠢欲动。

    恰逢孟畅偶然回国,夏慕言鲜少主动开口和母亲索要什么,她希望孟畅能就此事出手。

    孟畅在外素有“慈善家”的美誉,展初桐与阿嬷是她人设营造生涯少有的滑铁卢,本就惦记在心。得知有此机遇,孟畅自然上心。

    好在,阿嬷虽不接受夏家对自己的任何好意,可但凡涉及到对外孙女好的事,阿嬷就很容易接受。安排展初桐转学进城东实验的事,只要过了当事人这关,后续几无阻力。

    在夏慕言的主张下,孟畅顺利将展初桐安排进女儿所在的班级后,便又出国了。

    在一次家宴上,日理万机的夏捷得知,是夏慕言促成此事,竟难得地夸奖了她:

    “慕言能为父母上心排忧,也是长大了。”

    夏慕言初听时,眉头轻皱,她不知道父亲这“排忧”的解读是从何而来,转眼,她就想通了。

    与老太太的龃龉尚未解开,这事对于荣景而言依旧是达摩克利斯之剑,唯一的突破口便是老太太最挂念的小外孙女,而夏捷与孟畅两位堪称万能的成年人,唯独对展初桐束手无策。

    可以说,仅剩夏慕言还有机会接近展初桐,还有机会为父母解开这心头大患。

    “适当与叫展初桐的那孩子建立关系,但不必太过。”

    夏捷冷静地提醒:

    “打好足以利用的基础就行,注意分寸,不要让自己吃亏。”

    夏慕言闻言未应,只低头切割牛排,将食物送入口中,神色平静乖顺,夏捷便当她默认。

    因为夏慕言自幼时便一直都如此,不主动接受,也不主动拒绝,被动地接受父母所有安排和引导。

    只可惜,夏捷没料到变数。

    有人以一尊廉价的奖杯,换她懂了,何为“我自己想要”。

    有人在满场硝烟和枪响中,拼凑起了一个血淋淋的,又焕然全新的,“我自己”。

    夏慕言不反驳,是还想从夏捷这谋求一些校内打点,好让展初桐入学后,处境好受些。

    夏慕言的确在利用,只是并非利用展初桐而已。

    *

    高二开学前一天,夏慕言坐在车上,透过车窗,看到城东实验校门前驻足的背影。

    人潮似彩色溪流,喧嚣而充满生机。

    唯独展初桐像一枚逆流的黑色石子,头也不回地拐进校门边的幽深小巷。

    小巷对比大街仿佛两个世界,阳光止步于外,深处潮湿斑驳。

    夏慕言看着展初桐渐远的背影,只觉得,那人好像正在自我放逐。

    夏慕言毫不犹豫,同司机打了招呼,开门下了车,追进了小巷。

    在那一天,展初桐分化了。

    夏慕言主动献祭了自己的腺体,在诡谲破败的老院子里,让展初桐标记了自己。

    夜深人静,回到家时,夏慕言后颈其上几道血口尚未愈合,暴露在空气中,隐隐刺痛。

    夏慕言却在这疼痛中,感到一阵隐匿的、报复的、畅意的快感。

    她将压箱底的、尘封已久的金色奖杯取了出来,拭去其上莫须有的灰。她将这尊刻有“展初桐”名字的奖杯,摆进书架的展览层里,一抬头就能看到。

    它终于得见天日。

    只因这一天,她们有了正式的联系。

    只因这一天,那人的名字,不再只是一个无法宣之于口的秘密。

    *

    雷雨仍在窗外肆意叫嚣,玻璃被风刮得轻晃。幸而没惊扰室内女孩们的睡意,她们在安逸中沉眠。

    展初桐向夏慕言伸出的手,悬在床边,没再进一步僭越。

    如果夏慕言还像以前一样怕打雷,需要个抓手,她就提供了一个选项。

    夏慕言许久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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