蛾儿雪柳: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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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来,再瞥见如斗败的促织般萎靡不振的荀熙时,荀照的双眼似被点亮,他望着往日清风朗月、今夕狼狈不堪的阶下囚废太子,实在忍不住意欲发笑。

    “啊,原来你躲在这里,别来无恙啊太子皇兄,”他号令左右,将太子送到自己的面前,“玉冠都歪了,啧啧,可怜,怎能狼狈成这样。”

    皇帝大怒:“竖子,不可残杀手足……咳咳!咳咳!”

    情绪起伏得激烈,参汤没有及时送来,皇帝咳嗽得进气困难,腰杆摇晃几下,倏然间又是一口黑血喷出。

    “父皇!”太子急去看。

    齐王淡笑令人制止太子的动向,冷冷地道:“装什么无辜,阿耶的毒不正是你荀熙下的么?”

    太子决计不肯认下这口黑锅,遂也反唇相讥:“荀照!你下毒谋害父皇,以子弑父,以臣弑君,天杀尔曹,必将报应缠身!”

    齐王看了一眼身旁的陈兰时,瞳仁里露出些许不解。不是荀熙向父皇下的毒,又是谁下的毒?谁还能有荀熙伪善,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陈兰时不语,一味盯着丹陛上窈窕的清姿,血液为之发痒,犹如苍鹫盯着一块肥美鲜甜的肉。

    指望不上陈兰时的齐王若有所思,难道真的不是荀熙向阿耶动手?他此次如此着急地率兵逼宫,就是因为龙体不安,随时有山陵崩塌的可能,为防止不测,他方才选择铤而走险,将舅舅暗中召回长安,窥测神器。

    若不是荀熙下毒,还有谁,想要毒害父皇谋得好处?

    不好……莫非是螳螂捕蝉,鹬蚌相争!齐王的心脏脉搏骤然停止了跳动,不妙的预感不期重临。

    杭忱音被陈兰时看得不适,已经扭转了视线。太皇太后不愿在蓬莱宫待着,定要出来,亲眼目睹这场手足相残,杭忱音也无法坐视不理,加上久不闻信王动向,不知为何这一切都隐隐让她心怀不安。

    肃穆庄寂的广场上,死亡的喧哗再度响起,犹如敲在每个人脑门上的警钟,厮杀的声音重新点燃,鼙鼓的擂动重新响彻,在这个时候,所有人连同齐王大获全胜的同党都已经惊呆了,他们拗回脖颈往宫门外看去。

    东方的黎明喷薄出巨龙般的火焰,轰然坠地的两扇宫门间,金吾卫与羽林军如巨浪拥入城门,彻底占据了整个上风。

    齐王的眼眶惊抖,不敢置信的他,双唇蠕动了片息,吐出宛如喃喃自语的几个字:“不可能。”

    陈兰时亦是脸色大变,“殿下,是信王。”

    鹬蚌相争,到底还是被那个看似鹤鸣于九皋的弟弟占得了渔利。难怪今日,他觉得攻城太过容易了些,太子的率府根本不堪一击,那陛下身边的金吾卫呢,为何不见?

    他根本不愿相信,惊愕地望向高台之上的荀瞻司:“阿耶?你把金吾卫兵符给了老四!”

    荀瞻司死灰般的心有了复燃的态势,兄弟相争必然流血,都是自己的皇儿,谁喋血宫门都是他不愿意看见的,但他们之中的死结已经难以解除,这时老四的出现,也许是一个转机?皇帝的心中重新点燃了希冀。

    也许事态没有那么糟。他如此激励着自己,才不让余毒击垮他的身体,依旧稳凝地站在此处。

    厮杀愈发激烈了,震人心弦的吼声冲击着人的耳膜。直至天色破晓,黎明彻底来临,白昼重现长安,意料之中的身影,才骑着一匹白色骏马出现。

    信王乘骐骥而来,玄色的甲胄披覆于身,兜帽上白穗般的长缨随马背的起伏而飘摇,甲胄之下,银色面具闪动着逼人的冷泽,霍奕而至。

    杭忱音的心被紧紧攥住了,难以形容的紧张,目光片息不离地停在他的甲胄上,望着她所熟悉的银色面具。

    神祉的手中提着一把两石大弓,足以弯弓射鹰,他扬手一箭,才入宫门便于马背上一箭射落了抵在太子颈边的那把环首刀。

    太子的危机瞬息之间便被解除,他还没来得及呼出一口气,迎接自己的四弟,神祉的第二支箭,便第一支更快,却是精准地刺向荀熙的咽喉。

    根本没有任何人能预料到,信王的第一箭解了太子的死亡危机,而紧接着的第二箭不是发向齐王,仍是为取太子咽喉。

    第二箭的去势更快,荀熙的嘴角没有来得及放下,咽喉的动脉便被射得一个洞穿。

    血液喷溅而出,在所有人的惊惶之中,太子眼目凸出,难以瞑目地倒在了地面。

    被溅了一身血的齐王跳开半步,一阵恶寒沿着脊梁爬了上来,身体仿佛堕入了冰窖,魂悸魄颤地迎面望向放弓的神祉。

    皇帝咽喉像是被扼住,身体立时摇摇欲坠,被何勿用抱在了怀中,失神地望着血流不止的太子,像是魇了住般。

    杭忱音的心也停了半拍,她旁观太皇太后的反应,但一切仿佛都在太皇太后预料中,太皇太后并没有展现出过多的惊讶。这让她整个人都懵在了原地。

    整个宫禁都已由金吾卫与羽林军占据了上风,可齐王根本不明白自己输在了哪里,“这不可能,羽林军怎会听你的调遣?”

    神祉被血污浸红的手指,毫无迟疑地伸向耳后,解开了兜鍪下的银质面具。

    面具之下,是一张令人瞠目的脸。

    “神祉!”

    齐王倏然失心疯般惊叫起来。

    老四是死在落凤谷悬崖的神祉?

    不单齐王,在场之人除荀瞻司外,无人不露惊讶之色。信王面具下的容颜,五官无缺,并不如如他所说的那样皮肉与骨骼俱损,口歪眼斜,呼吸困难,而是找不见一丝缺损和瑕疵的独属于神祉的那张脸,幽暗的眸泛着如子夜独狼般的冷光,像极了当年在弘恩殿被陛下金屋藏娇的羽容妃。

    齐王呆滞在原地。他早该想到的!他竟然是忘了,羽容妃当年,正有一双独一无二的蓝瞳凤眸!

    信王面具下的真相,过于令人惊骇,也过于令人绝望,比齐王更绝望的便是他身后的陈兰时。他比齐王更难相信信王银面所藏的面容,会是命已该绝的神祉!

    而杭忱音却是已经怔住了。

    皇帝因为太子之死打击过大,唇瓣不停地颤栗哆嗦,许久之后  ,他才将怒恚充血的鹰眸转瞪向神祉,用手戟指马背上的信王,“你——”

    神祉的手动了,他的双腿也动了。

    从马背上翻身下来,一步一步拾向太极殿前的丹陛,于丹陛下停驻。

    相比于面具下是神祉的这一真相,此刻他的双脚稳固、扎实、不急不缓地踏在大理石面,没有一丝跛足的痕迹,已经不那么令人意外了,可皇帝却成了此间最意外震动的那个人。

    “阿耶,”神祉将兜鍪取下扔在地面,左手持弓,身后缚箭,低沉的嗓音湿咸发笑,“我把太子杀了。我知道,你很生气。”

    皇帝额角的青筋,剧烈地抽搐了起来,他的手指一刻不停地遥指着神祉,近乎于要从唾沫飞出一颗钉扎死这不孝不悌的孽障,他急喘了几口气,方能颤声质询:“为何?你到底是为何要这样做!”

    相对皇帝的激动,神祉的神情则很冷淡,充满了厌世感。但他的话语,也如戟刺扎在皇帝已经血肉模糊的胸口。

    “您与我装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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