蛾儿雪柳: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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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熟了。

    杭忱音把主意打到了他的面具头上。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趁着他睡着时不注意,将他的面具揭落,那么一切便将水落石出。

    他是不是神祉,对她而言太过于重要。

    这个念头就如甜蜜的琼浆吸引着蜂蝶,杭忱音心惊手抖地探过了指节去。

    只要一下,只要轻轻掀开一角,不论是额头还是下巴,或是嘴唇,她只要看见一点便足可

    以。

    她观察了很久,他面具的隐藏装置在耳后,只要把耳后的锁扣解开,便能将他的面具整块揭落。

    杭忱音的指节才刚刚触碰到他的耳后,都没有碰到他的耳朵。手腕蓦地被攥住,软榻上的人睁开了眸,漆黑的目光横斜过来,似困惑,似质疑。

    杭忱音,被抓了个正着——

    作者有话说:陈某嘲讽小福没有的好待遇,一样一样都会有的,而且绝对有过之而无不及。

    至于圆房,确定了身份就会圆的,确定之前阿音当然不会愿意的。

    第37章 再叫一声夫人

    “王妃要做甚么?”

    他攥着她纤细柔滑的皓腕, 音质低沉,但也不似携带怒意地问。

    杭忱音的心咚咚地乱跳,从银色面具底下, 窥见墨玉一般的黑光。

    长烛一路歇斯底里地烧到了末尾,铜盏上遍布兰烬, 幽暗的烛光晃动着他颊上的银色面具。

    被撬开了锁扣的面具左侧立时就要滑落, 已有了隐隐往下滑塌的态势。

    这个时候的信王, 已经顾不得再去捉她的手,略带一丝急促地动作,紧紧稳住了要掉落的面具, 将那张云纹银面像是死死地焊在了脸上。

    等到面具重新戴好,他舒出口气, 语调已是极沉。

    “我容颜可怖, 不要有好奇心, 会令你失望。”

    杭忱音听着他沉沉的吐息, 分辨不出他是否因为自己的胆大妄为生出愠意, 但她的心慌却因为他的平静被安抚下来。她揉了揉胸口,假假地向他解释。

    “我, 刚才是见殿下出了汗, 怕你焐着,所以才……”

    “以后不要这样做。”

    他的语气很沉, 算不得差,却莫名有种令人臣服听话的感觉, 就似在号令士卒那般。

    杭忱音揉着胸口, 坐在他榻下的冰凉地面,小口地平复着呼吸,道:“嗯。”

    她好奇地瞧着他, 偷偷递去眼波,流转了下,想问,但没问出口。

    信王伸手扶了一把面具,确认戴稳,平声道:“这张脸除了让人厌恶、鄙憎,实没甚么好看,与我成婚,是委屈王妃了。你放心,这只是暂时。”

    杭忱音不明他的话,他的意思是,婚姻只是暂时,等过段时间,等齐王忘了自己给他找过的不痛快,或是齐王倒台,他就要和离是么?

    这几乎是一个确凿的答案。

    杭忱音鼓起勇气,道:“我不害怕。我不怕看到殿下的脸,也不会因此就嫌恶殿下。”

    他坐起身,任由胸前的薄被滑落,半敞的衣襟,露出颜色暗沉的狰狞疤痕。

    许久之后,沉抑的声音在软榻间响起。

    “我的恶面,非你所能接受。”

    “不会的……”

    “本王确信。”

    他转过面容,面具下长眸闪动,墨光翻涌,语气不容置喙。

    杭忱音噤了声息,她忽然想,倘使是神祉对她说这样的话呢。他笃定,她讨厌着他,故而也没有勇气揭开面具。想到这里,她的心像是被攥住了,一抽一抽地钝痛。

    她抿住了唇,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将干净的帕子送上。

    他也不接,看了一眼将要亮起的天色,对她说:“还没亮,王妃睡吧,明日以后,本王不会再到这间房里来。”

    新婚过后,便不需要再演了。

    杭忱音却在他要离去时唤了一声“殿下”,清清楚楚的两个字绊住他的脚步。

    她咬唇缓步趋近前去,低声说:“我不会,不会再碰你的面具。”

    她深深呼吸,重复了这件事。

    “你可否,不叫我作‘王妃’?”

    他没言语,似在征询,她想要怎样的称谓。

    杭忱音梗了声息,缓声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倾吐:“殿下可否,唤我一声‘夫人’?”

    她似乎也只有这么一个简单的要求了。

    信王思量之后,沉着嗓音,叫了她一声“夫人”。声音沿着喉结的翻滚,自喉腔滑出,多了一丝沉透的味道。

    只那么一息,杭忱音方才沉到了谷底的心像是忽然间握住了一块浮木!她惊讶地瞥眸向他。

    信王却别开了脸去,“随你便吧,王府你可自由出入,明日卯时起后,须一同入宫叩见太皇太后。”

    杭忱音连忙颔首应下,内心还沉浸在小小的相似、巨大的惊讶里,好像一块拼图,她捡拾着一块一块的证据去拼凑复原一个完整的真相,近一步有近一步的欢喜。

    可她答应了,以后不再碰他的面具,他似乎对此极为排斥。杭忱音应许了就会做到,不愿勉强于他。

    她甚至开始想,也许他是神祉,也许当时他坠落崖下,被崖底的山石与激流损坏了容颜。他本就沉默无话,若再坏了肌肤,只怕会更加自卑。

    对了他的腿,说不准,也是那时摔断的。

    如果猜测是真,那他吃了多少苦头,才活下来……

    杭忱音不敢细想。

    但眼下证据太少了,她也仅仅只是怀疑罢了。

    到了用晚膳的时候,王府的庖厨张罗了一桌的佳肴,请信王殿下与新王妃同食。

    杭忱音到明华堂与他一同用膳。她梳了江南式样的发髻,用金箔薄片与红色珊瑚珠攒成牡丹流苏步摇,金玉交辉,映在颊下一半酥雪里,软融娇媚,见之忘俗。

    落座之后,她就故意在他面前展示,不时地晃一下她精美晃眼的步摇。

    这可是江南一带流行的发式,他在漳州这么多年,不会看不出来吧?

    信王正持乌木箸,被她的珠子晃晕了眼,抬眸看了她一眼。

    他失笑了下。

    顺便,掰了一块油炸饼给她,放入她的小碗里。

    “我是流亡到漳州,但没有在那生活过多久,王妃不必试探。”

    被他看出来了,杭忱音沮丧又挫败。她为了试探他,让他露馅儿,可是特意去翻了他的藏书阁,查了《饕餮食记》,然后让庖厨照着其中的《漳州篇》做了这么一桌菜肴。

    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自己的王妃没安好心,他竟还能笑得出。

    “王妃有何要问,可以问,本王会知无不言,但我吃不惯漳州的食物。”末了,他轻轻看向她的发髻,“很有新意。”

    杭忱音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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