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线人家[年代]: 1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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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从码头滚烫的石板梯坎拐进一条阴凉的巷子,走到底,有家老茶馆。

    坐在老茶馆里,叫两盏盖碗茶,一碗温白开,一份甜点双拼,听台上的老爷子经堂木一拍,说一段耳熟能详的革命故事。

    茶馆旁边就有一家国营饭店,十一点半,一家三口过去,要了一份清蒸江团,一道干烧大虾,一碗汤,两份米饭。

    姜言一碗米饭吃不完,分了些给慕慕。

    江团鱼刺很少,谢稷夹了鱼腹肉和火腿喂儿子,剥虾给妻子。

    等母子俩吃好,他才动筷扫尾。

    姜言托腮望着对面这个堪称丈夫、父亲模范形象的谢稷,怎么都没法将他和记忆里那个清冷寡言的身影重合。

    五年,一个人能变化这么大吗?!

    伸手摸向谢稷的下巴,姜言怀疑港城武侠小说里的人皮面具会不会真实存在。

    谢稷被她一碰,整个人都僵住了:“怎么了?”

    姜言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忙将手缩了回去,强自镇定道:“哦,你下巴上沾了颗米粒。”

    谢稷看着她睁眼说瞎话,却没敢深究,怕答案不是自己想听的。

    *

    从电影院出来,一家三口又去了趟新华书店,姜言陪慕慕挑小人书,并买了小学四年级、五年级的语文课本,沪市的教科书她也带来了,翻看了下,地区间的差别还挺大的。

    谢稷也挑了几本书,一起结账。

    回到招待所,七点多了,齐师傅给留了饭。

    鲫鱼豆腐汤,烧茄子,他腌的小咸菜和一盘七个窝头。

    谢稷道声谢,一家人就在食堂用餐。

    门外烧了艾草,大家都在院里乘凉、摇着蒲扇说话。

    孩子们打打闹闹,跑来跑去。

    慕慕吃完饭,也被叫去了。

    姜言一碗鲫鱼汤下肚就饱了,坐在桌旁不想动。

    钱柳抱着孩子过来道谢。

    小囡囡又瘦又小,姜言都不敢抱,“你怎么出来了,外面湿气重。”

    “闷在屋里一天了,出来透透气。”

    姜言指指长条凳:“坐!”

    钱柳有些怵谢稷,“不用了,我去院里跟黄大姐她们说说话。”

    “走吧,一起。”

    *

    两天后,几家都熟了,姜言才知道黄瑞芝有四个孩子,两儿两女,大女儿寄养在孩子姑姑家,二儿子留给了公婆照顾,她带来的一子一女,大的七岁,小的五岁。

    她爱人,姜言也见了,一看就是部队出来的,偶尔听范所长跟他说话,看意思,好像在厂供应处上班。

    刘忆香家有三个孩子,带来俩,最小的女儿寄放在娘家。

    她爱人是技术员,不是进洞单位,好像保密没那么严,听刘忆香说在机修厂上班,她是绘图员,进厂后,肯定会分配进机修厂,跟她爱人一个单位。

    又问姜言什么学历,做什么工作?

    谢同志干什么的?

    谢稷做什么工作,姜言也不知道,她是小学教师,这个倒没什么不能讲的,至于她学的专业,姜言含糊了过去。

    谢稷知道后,第一次冷了脸,“姜言,不要瞎打听!”

    机修厂是地下核工程的核心配套附属厂,承担着地下核反应堆及相关设施的机械加工、设备维修与技术保障。

    “我哪有瞎打听,我都没问,他们自己说的。”姜言委屈得不行。

    谢稷双手叉腰,憋着气在她面前来回走了几步,转身出去,找范所长把事说了。

    范所长沉默了片刻:“是我的责任!”徐经武是供应处的,他来回出差经过这儿,住个一天两天是常事,老熟人,两人说话就随意了些。

    “这也说明,你爱人非常聪明嘛,仅靠一点蜘丝马迹就猜到了老徐的工作内容。”

    “你该庆幸,她不是隐藏的特务。”谢稷瞪他一眼,声音清冷道:“上课吧!”

    当晚,范所长就来给她们上课了,一起听课的还有刘忆香的爱人元成弘,黄瑞芝的爱人徐经武。

    “进厂你们有一周的保密课要上,现在我来简单地给大家说一遍,让你们有一个粗浅的认知,以免不小心在外说漏嘴,犯错而不自知,连累家人和朋友。”说到最后,范所长自省的同时,特意朝两对夫妻警告地瞪了一眼。

    “保密第一课,我请各位将它刻在脑中,它是我们需要终身守护的誓言,来,跟我念:‘上不告父母,下不告妻儿,终身守密’。”

    大家齐声道:“上不告父母,下不告妻儿,终身守密!”

    “保密红线,虽然几位家属还没进厂,但五不准原则我还是希望大家提前了解一下:1、不准互相打听非本人职责范围内的项目信息;2、不准进入非本人的工作区域;3、不准记录涉密信息;4、不准对外透露地址、工作性质、工程内容;5、不准将涉密资料带出厂区。”

    姜言听得脸上发烧。

    “对外统一口径,我们是‘国营红旗化工机械厂’职工,通信地址:江城XXXX信箱……”

    ……

    “记住了吗?”

    “记住了!”

    姜言第一次对要去的地方,产生了敬畏之心。

    翌日行李到了,晚上八点半,范所长开车送大家到码头。

    大件行李先办托运。

    夜里十点,众人登船。

    谢稷买的是二等舱,2人一间,有一张硬板床,一套桌椅、一个热水瓶和独立的洗漱池。

    将妻儿安顿在船舱里坐好,谢稷拿着船票,去客轮中间的服务台换卧具。

    船上的铺盖可没有厂招待所干净,一股霉臭味儿。

    谢稷将一铺一盖和两个枕头全垫在下面,上面铺了层带来的床单,又从旅行袋里取出条毯子放在床上,接过儿子,让姜言赶紧上床休息。

    出来前,在招待所洗漱过了。

    姜言听话地脱去外套,睡在床里。

    慕慕被抱着上了趟厕所,出来精神了,想去外面看看。

    谢稷带他到甲板上看星星看月亮,看朝后掠去的城市和落在江水里的零星光影。

    船大,开足了马力,顺流而下,耳边江风呼啸,凉意袭来,谢稷没忍住打了个寒战,把儿子裹得更紧了。

    “慕慕,回去吧?”

    小家伙张嘴打了个哈欠,伏在爸爸肩头,应了声好。

    不大的船舱里,充斥着复杂的气味,憋得人透不过气,姜言睡得极不踏实,谢稷一推门,她就醒了。

    将儿子放进妻子怀里用毯子盖好,谢稷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轻声道:“睡不着?”

    “我怕他们被子上有虱子。”

    谢稷一愣,笑道:“放心吧,没有。江城到扶县,没有铁路,来回只能乘船,我都来来回回坐几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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