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池鱼丨强取豪夺: 160-1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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担后果的勇气,进而致使手也有些不稳。

    被戳碰到伤处,应池不觉倒吸了口冷气:“青衣,轻些,也专心些,你有心事?”

    “我来。”

    祁深看着着急,赶走了青衣,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下。

    他动作虽生硬,却是极小心,轻轻托起应池受伤的左脚后,慢慢搁在了自己的膝上。

    面前人的手掌宽大温热,指腹带着常年习武握剑留下的茧,触碰她冰凉细腻的脚踝皮肤时,两人都几不可察地一颤。

    在应池记忆中,她的脚踝对他的手的印象可不怎么好。

    它总会按住它,或者轻而易举地抓住它,扯它过来,上下摩挲着它,然后威胁它的主人。

    想此,应池脸一黑,要缩回脚。

    “别动。”祁深声音低哑,目光紧紧锁住那片红肿上。

    将药涂在掌心,他的双掌合拢搓热,手心敷上她的脚踝。

    室内很静,只有药膏涂抹时细微的黏腻声响,应池亦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指尖的温度和力度。

    她的目光落在他线条紧绷的侧脸上。

    祁深的额角有极细密的汗珠,不知是因紧张还是费力,他的那双眼睛,此刻只盛满了她的脚踝,专注得近乎虔诚。

    应池自认为自己还算知晓人心,此刻却不知面前人的认真,是真与否。

    涂药结束后,祁深几不可察地舒了一口气,却仍托着脚在掌心,没有立刻放下。

    动作也如他的心情,看似松气,实则心依旧吊晃着,七上八下。

    应池眼中是未散的探究与平静的审视,祁深眼中则是未褪的余悸。

    “这几日,莫要下地,你记住了吗?”言罢他却忍不住,像训孩子一样训她,“你能不能让我放点心,这种小事,为什么要自己去做!”

    应池移开目光收回脚,她此刻知道了。

    知道了自己不是不知他是否真心,而是不想知。

    她心里窝着火,也开始责备他:“你莫要过分苛责别人,此事何尝不是你之过?”

    祁深奇怪,一脸不解与不情愿,想要与她细数这份冤枉,却听见面前人一字一顿。

    “今日之事本不会发生,是你将我看得太紧,怕我出事所致。

    “你关注什么,就会吸引什么,积极心态吸引好事,消极心态吸引坏事,你觉得我会出事,我就一定会出事。”

    祁深的眉心紧皱,又慢慢松开,听罢缘由后嗤笑一声:“强词夺理。”

    “是你庸人自扰。”

    应池冷哼后偏头,不予再理会。

    “都督。”门外近侍进门,躬身呈进一沓公文,“此乃今日一应公务与待处置诸事。”

    祁深借此移开视线:“知道了。”

    瞧着应池躺下小憩,他才翻起公文的第一页,可心中却无半分轻松。

    这次是意外,那下次呢?下下次呢?-

    自那日崴脚后,应池的饮食便被调整得越发精细,祁深也有了好的由头,替换了几样滋补之物。

    炖得奶白浓稠的鲫鱼汤,滑腻的燕窝粥,带着腥气的阿胶糕,还有各种黑乎乎看不出原料的大补汤。

    应池看着满桌的菜,胃口全无,只拨弄着碗里的白饭,眉头紧蹙。

    见她不动筷子,祁深便亲自盛了一小碗鱼汤,递到她面前。

    “我喝不下。”应池看着就反胃,冷冷拒绝。

    “换换口味,总是好的。”祁深耐着性子劝,“天冷,你近日又愈发清减,还伤了脚,需要补一补。”

    应池放下筷子,带着讥诮:“这些补物,我看着都腻,如何下咽?你若觉得好,为何自己不吃?”

    也是。

    祁深深吸一口气,带着难得的商量口吻:“好,那这样,我吃,你也吃,我们分着吃,行吗?这碗我先来。”

    那像哄小孩的语气让应池不由一愣,不等她反应,祁深便拿起鱼汤,一饮而尽。

    汤汁浓稠鲜美,可味道对他来说却不算美好。

    一直吃着止吐的药,他的呕吐症状却也不见缓解,甚至愈发严重,若非悖逆常理,他简直要怀疑有孕的是他而非她。

    虽有时吐得昏天黑地,不过他倒是庆幸,庆幸吐的人是他,也庆幸自己足够精明,让府医提前开了抑制呕吐的药予她,好能多瞒些时日。

    祁深强忍着喉头的不适,面不改色地放下空碗,又夹起一块阿胶糕,塞进嘴里,直待囫囵吞下后,才重新给她盛。

    应池沉默片刻,终于拿起了筷子,默默吃了几口白饭和一点青菜后,端起来鱼汤碗,舀了一勺放置唇边。

    他近来很反常。

    于是应池手中的碗故意脱落了,落地叮当响,鱼汤洒了一身。

    “夫人!”

    青衣轻呼一声向前,祁深则迅速将应池扯离案前,两人的手都下意识护在应池腰身。

    看着面前人和青衣都如临大敌的模样,应池心下狐疑得更厉害了。

    纵然让她好生将养,也不至于如此草木皆兵!

    “可烫哪了?”祁深的手未松,忧心忡忡。

    应池未语,青衣迅速收回手,眼神躲闪着退至一旁。

    第二日,青衣因风寒同她告假几日。

    应池知问不出什么,只点点头应了,祁深便又指派了个年纪大的嬷嬷代替了。

    花嬷嬷有经验,更有眼力见,应池瞧着这人眼熟,不过倒未感不适。

    如今她的脚大好之后,便不总是待在房间,可每次身后总会呼呼啦啦一群人。

    应池沉思几瞬,便在闲暇之余故意演了几出“狼来了”。

    有时她扶着廊柱轻蹙眉头,捶胸顿足,亦或者故意脚下一虚,似要跌倒,身侧众人均立时疾步上前,紧绷如临大敌。

    如此过了几日,府内的奴仆再也受不住,日夜忧惧让他们联合陈情,花嬷嬷不得已当了这个出头鸟。

    “阿郎,老奴、老奴僭越,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觑着夫人不在侧,花嬷嬷叫住都督,忙上前去,未言罢便扑通跪倒。

    “讲。”

    祁深扫一眼外间,应池正专心查着洛阳的生意册,未注意这边。

    花嬷嬷声音发颤:“都督疼惜夫人,老奴们都看在眼里。可、可这样一直瞒着夫人,终究不是办法啊!

    “夫人那般聪慧的人,时日一长,怎会毫无察觉?昨个里夫人跨门槛有些晃,今个夫人走平地脚下看着都发虚,明日又不知会如何,奴婢们是日夜悬心,谨小慎微,只怕是防不胜防。

    “这有一就有二,奴婢们实在是、实在是惶恐不安,这差事也做得心惊肉跳啊都督!”

    话是句句砸在祁深心坎上。

    他又何尝不是?他又何尝不惶恐?

    他近来天天偷吐,夜夜噩梦,何尝不是心力交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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