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池鱼: 140-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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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日头西斜,华灯初上。

    夜市刚刚开张,各色摊贩支起棚子,挂起灯笼,卖力的吆喝声不绝于耳,食物的香气和讨价还价的声音混成一片。

    祁深背着应池,一一看过。

    “这里缘何没有宵禁?”

    “津渡有时候夜里行船,靠近津渡口的这儿,特予可适当生意。”

    周围是喧嚣的人间烟火,他们就像最朴实的平头百姓夫妻,祁深的背上传来真实的温暖,一切都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若是能长长久久地停在此刻……

    在卖西域香料的小摊前,应池被奇特的香味吸引,拿起一小块深褐色的香料细嗅。

    摊主是个高鼻深目的胡人,用生硬的中原话推销着。祁深直接用流利的胡语与摊主交谈了几句,然后买下了那块香料,还有一些别的稀奇古怪的小玩意,还有干果和种子。

    “你会胡语?”应池倒是惊讶了。

    “自幼随军,当然学过一些。”祁深接过摊主递过来的香料包好,递给她,“闻着像安息香,你看看喜不喜欢。”

    玩了一整天,回到瑞鹤楼时,两人都带着一身疲惫,但精神却是放松的。

    到了房间门前,祁深依旧没有放应池下来,反而指了指房顶:“上去看星?”

    应池抬眼,满天星河几乎将夜幕点缀成了流动的锦布,星星触手可及。

    不等她回答,他已将她举起来,应池一手按着树杈,一手抓着瓦片,踩着树枝费力地爬上去了。

    祁深足下轻轻一跃,借力院中老树,再次一跃,便轻盈地上了屋顶。

    屋顶铺着青瓦,还算平整,夜风不热,比下面凉,也很清爽。抬头望去,星河如练,璀璨夺目。

    祁深脱下自己的外氅,铺在瓦上,示意她坐下。

    两人并肩坐在屋顶,谁也没有说话。

    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更衬得头顶的星河亘古永恒。

    “小时候,在边关,我也常这样看星,只觉得人如蝼蚁,万事皆空。”

    良久,祁深低声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有些飘忽。

    “后来回了长安,进了朝堂,看到的便只是人心诡谲,步步杀机。”他顿了顿,侧过头,在星辉下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什么都不想,只是看星了,甚至以为天上这些东西早就不在了。”

    他的语气里,也不乏疲惫。

    应池知道他在看她,但她依然望着星空,许久,才轻声说:“星星一直都在。”

    只是看星星的人,总忘了抬头。

    祁深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话。

    应池眼前的星光开始旋转、模糊,她努力想保持清醒,身体却不听使唤地软倒了下去。

    她想,这两日她的确累惨了。

    直到落入一个怀抱里。

    祁深低头,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她微凉的额发,而后贴着她的耳廓吻她:“对不住。”

    “之前答应过你,不再对你用药的。”

    “……我食言了。”

    在屋顶上又坐了一会儿,祁深抱着人,像抱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星光洒在他们身上,将影子拉得好长好长。

    他抱着她走进卧房,动作轻柔地将她放在铺着柔软锦褥的床榻上,仔细地为她盖好薄被,又将散落在她颊边的碎发小心拨到耳后。

    然后,他就在床边的脚踏上坐了下来,就着窗外透入的微光,长长久久地近乎贪婪地看着她。

    他可能再也见不到她。

    这个认知让他心脏传来一阵剧烈的抽痛。

    他舍不得。

    舍不得这双清醒时总是带着疏离和抗拒的眼睛,舍不得她偶尔被气得跳脚又牙尖嘴利的鲜活模样,舍不得她睡着时,这毫无防备的,让他心尖发软的宁静。

    他最终只舍得再次吻了吻她的额头,手指贪婪地描摹她的唇。

    浓得化不开的爱意、眷恋、歉疚、痛苦、悲恸,都被压缩在这一个个轻如羽毛的触碰里。

    一滴滚烫的泪,也毫无预兆地,从他的眼角滑落。

    不偏不倚,正落在应池紧闭的眼睑下方,沿着她细腻的肌肤,缓缓滑下一道湿润的痕迹。

    他转身,而后带上了门。

    “乐觉,护送她回洛阳。”

    祁深的眸子带着决绝,又看着耗子,“带来的人都机灵些,一路护着你们阁主,万不能受半点儿伤。”

    第149章 晨光尚未完全刺破……

    晨光尚未完全刺破陕州城上空的灰色天际, 整齐划一的马蹄声便由远及近。

    数十名身着明光铠、腰佩千牛刀的禁军精锐迅疾散开,将整座客舍楼团团围住。

    当先走进来的,是内侍省高品紫服内侍监冯公公, 他面白无须,手中捧着一卷杏黄织物, 身后跟着两名低眉顺目的小宦官,以及一位身着御史台官服的官员。

    庭院中早起洒扫的仆役早已吓得僵在原地, 在呼啦啦的人进来时仓皇皇跪下,大气不敢出一声。

    有正于房内议事的属下察觉动静,惊诧蹙眉,手按刀柄。祁深面色一凛,低声命令喝止:“退下, 不得放肆。”

    他着一身素净的玄色常服,已等候多时,走出门来, 细微晨光更显其面容冷峭从容。

    冯公公双手将怀中杏黄卷轴举高,躬身:“北静王。”

    祁深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冯公公直起身来:“咱家,是奉陛下口谕, 及敕令前来。”

    他侧身, 示意身后官员拿过手中的正式文书, 祁深跪地听旨。

    “太子狂悖谋逆, 事败伏法。陛下震怒, 彻查余党。

    “经查, 有司奏报,北静王昔为东宫辅弼,往来密切, 屡涉机要。

    “今有涉案人等供称,北静王或知情未报,或有牵连之嫌。”

    “陛下圣谕:着即解除祁深一切职司,由御史台及大理寺会同拘押,即刻还京,候审听勘。不得延误——”

    尾音拉长终止,将卷轴交予身旁小宦官,冯公公便上前半步,那恭谨刻板的面皮稍稍裂开一道缝隙,语气放缓,“大王,请恕咱家无礼,此乃陛下严旨,咱家奉命行事,不敢徇私,大王之功过,陛下自会明察。”

    其言罢,垂手侍立,恭谨而疏离,是动武押解还是客客气气地带走,就等着面前人回应了。

    庭院寂静无声,禁卫如雕像,仆役如木偶。

    祁深温笑道:“劳烦冯公了,陛下既有旨意,本王自当奉诏。

    “还请冯公转告陛下,天日昭昭,清者自清,本王无愧于心,无愧于大唐,亦无愧于君臣之义。

    “走吧。”

    冯公公躬身:“大王请。

    从陕州通往长安的官道上,车马萧萧,祁深乘坐的并非囚车,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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