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池鱼: 10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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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事实,毋庸置疑。

    除此之外,他还有更担忧的事,就是父亲的病,但此刻却是万不能讲出的。

    降士气,乱军心,大战在即,最忌的便是这儿女情长。

    可无论如何,与突厥早晚都会有一场恶战,如今趁他病要他命,正是顶顶的大好时机。与穷巷恶狗所斗,一定会损失惨重,但放虎归山,更不是明智之举。

    而如今粮草,又同样是一个亟待解决的大问题。

    他所想的突袭之事,尽早不尽晚,祁深看了父亲一眼,自作主张直接下了令。

    “苏将军,传大将军令!今日起所有将官俸米减半,与士卒同饮一锅粥!待攻破铁山,那物库里的牛羊美酒,尽数分赏三军!”

    “是!”

    直到人离开,祁深才发觉自己的手掌早已紧攥多时。

    血脉偾张的手筋,极大地展示了其主人此刻的不平静,仿佛下一瞬血液就要爆体而出,以致鲜血淋漓。

    “深儿。”

    “阿耶……”祁深半跪在父亲身前,涩然开口。

    父子二人双手交握,军医先行出了营账。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记得为父如何教你的?”

    祁泰慢抬了眼皮,鲜有的慈父模样,让祁深嗓音一下子发哑了。

    祁深点头:“记得,父帅教过,兵者,狭路相逢,勇决制胜,骄则必溃!将者,斩断柔情,死守寸土!非至终刻,不敢言弃!”

    “若为父……不在了呢。”

    “父亲!”

    “回答我!”

    祁深紧握一瞬,而后轻轻放下父亲的手,为父亲掖紧裘毯,站起身来。

    蜡烛的光暗了一瞬,帐外似有万千星河落在他挺直的脊梁上,他的眸中更有泪光闪出,没哭,但声音在打颤,嗓子更哑了。

    “父殁,人子当如失怙之木,虽摧折而不仆。顿首泣血以送终,继志承业以立身。孝在慎终追远,更在顶立门楣,使父志不息,宗祀有继。哀而不伤其魂,悲而不堕其行,是为大孝。”

    起先在有恐慌念头的时候,祁深焦虑地将军医逼迫,被祁泰训斥。后来在一日连带着一日,祁泰身体每况愈下,祁深无能为力,只能将拳头握紧,濒临崩溃,难以接受却不得不接受。

    “好,不愧是我祁泰的儿子,祁家的儿郎!”祁泰紧咳两声,强压下不适感,“既如此,就让为父看见你的决绝!”

    祁深伏在案前疾书,墨迹如刀:“陛下亲启,北疆寒彻,铁山将崩,粮道滞涩月余,虽士卒裂甲裹腹,但臣祁深愿立军令状,若不破敌首,生擒突厥可汗,当自刎以谢三军!”

    这封信,无疑是为了帮助陛下尽快去做抉择,趁士气高涨,一举进攻,拿下突厥。

    此刻千里之外的长安城,皇帝亦为之而发愁。

    突厥可汗所派使者已到长安,请求停战。

    可那厮实在可恨,看似和谈投降,却语气张狂,嚣张至极。

    皇帝是心有不甘的,但以当前之国力,不足以吃下突厥,他不能拿百姓的性命去赌。

    而不接受投降,又无异于给对方吃了一颗催促药,其必拼死反抗,若取胜必也是险之又险,战况惨之又惨。

    炭火将大殿烘得暖融,却化不开廷议的沉重。

    郑国公手持玉笏:“陛下,北静王此胜,实乃将军用命,三军效死,侥幸而成,国之强盛,在仓廪充实,在民心安定,如今本就国力不足,一旦有失,更伤国本。依臣之见,不若顺势接受突厥请降,彰显天朝气度。”

    “郑公此言差矣!”梁国公慨然出列,“那突厥可汗狡诈,世所共知,其请降非出真心,实为缓兵之计。若允其退守铁山,待其舔舐伤口,笼络诸部,来年秋高马肥,必成燎原之势!岂可养虎为患?”

    殿上顿时议论纷纷,文武重臣各执一词,争得面红耳赤,主和者言粮草艰难,风险难测,主战者言纵虎归山,后患无穷。

    端坐龙椅的皇帝目光深沉,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未发一言。就在僵持之际,太子从容起身,向御座躬身一礼。

    “陛下,臣有一愚见。两位国公所言皆有道理。然,全然拒降,恐失仁义之名,亦逼突厥困兽死斗,徒增我军伤亡,可若轻易允降,又恐其得以喘息。”

    他微微一顿,环视群臣:“不若接受其降,但条件需极尽苛刻。可令其尽献良马万匹,精壮为质,部族拆散,分置边州,其王公贵族皆需入朝。如此,既全我天朝上国体面,又可削其筋骨,使其纵得喘息,亦无复当年之勇。必十年之内,难成气候。”

    此言一出,满殿寂静。

    群臣互相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赞许。此策既避免了即刻决战的风险,又从根本上削弱了突厥,可谓老成谋国。

    皇帝终于颔首:“太子之议甚善,便依此而行。着鸿胪寺卿即刻随突厥使者前往铁山宣旨,洽谈受降事宜。传旨前线,大军暂缓攻势,休整待命。”

    待群臣散去,太子方趋步近前,低声道:“父皇,北疆粮草延误一事,儿臣已查明端倪,相关人等皆在掌控之中,只为免打草惊蛇,动摇军心,故隐而不发,待此间战事了结,再行彻查严办。”

    皇帝看着日渐沉稳的太子,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拍了拍他的肩膀。

    旨意随着快马,穿越风雪,直抵阴山大营,当听闻“暂缓攻势,洽谈受降”的皇命时,营中诸将皆露愤懑与不甘之色。

    然众将仅是不甘,发发牢骚而已,可一人之言语,却是让满帐死寂。

    其话音刚落,帐内只剩油灯灼音,帐外只闻北风号啕。

    祁深的一番背约奇袭、舍鸿胪寺卿的言论,像一块巨石砸进水里,极大地带动了众人建功心切的想法和此刻焦灼的气氛。

    张将军须发皆颤,指着长安方向:“陛下明旨在此,抗旨不遵,此乃不忠!鸿胪寺卿此刻已在敌营,若用兵,岂不是将使者置于死地?此乃不仁!”

    “不忠?不仁?”祁深猛地起身,甲胄铿然,“对豺狼讲信义,便是对边关枉死的百姓不义!对一道远在千里且尚不明前线军情的圣旨尽忠,便是对千万子民的安危不忠。”

    “昔年韩信背水一战,破釜沉舟,行的是诈,立的是不世奇功!对付小人,就当用非常之手段!他突厥背信弃义、寇边扰境还少吗?与这等无信无义之徒的约定,不过是一纸空文!他不仁,就休怪我等无义!至于鸿胪寺卿……”

    祁深的声音陡然一沉,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我若是他,深知此行之险。若能以我一人性命,换突厥汗国覆灭,换北境百年太平,我必欣然赴死,九泉之下亦当含笑!为国捐躯,是吾辈臣子最高的荣耀!若诸君不忍,我祁深愿立军令状,破敌之后,自向陛下请罪,生死之事一力承担!”

    帐中几位年轻将领的血性已被点燃,更有甚者猛地拔出半截横刀,寒光映着他灼热的眼:“祁将军所言极是!若能成此不世之功,末将这颗头颅,抵了擅动兵马之罪又何妨!”

    “大丈夫建功立业,正当此时!若需一个由头,末将愿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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