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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蝎小说www.moxiexs.net提供的《被废三年后》 80-90(第9/17页)
王玉英仰头对视徐恒一眼,复又低头,动手挽起他的裤管,他的左小腿已经完全畸形。
她有一霎触动,但转念想那年冰窟,她又为他付出了多少?早抵消了。
“怎么会这样……”她低着脑袋,令自己的语气尽量悲切,“御医说还能恢复吗?”
徐恒仍只能瞧见她的发顶,但他突然觉得这个皇太女立得值。如果得到的都是这样的回应,那他可以接受自己对母女俩的付出。
“能恢复好,但须假以时日。”他骗王玉英。
“看来游湖是不成了。”
徐恒闻言失落,继而心往下沉,暗涌阴郁。
“秋天应该能好吧?”王玉英放下裤管,帮他盖好龙袍和绒毯,“秋天再去,不会少了你的。”
徐恒重旋起两侧唇角。
“你这段日子千万别用左腿发力,别上台阶,别走长路,能坐就坐。腿也别老这样垂着,抬起来,平齐。”她说着要去搬凳子,庆福哪敢劳王玉英动手,赶紧布置好,徐恒左腿抬高,放在凳上。
她飞他一眼:“现在是不是舒服点了?”
徐恒扬了扬唇角,喜欢她不厌其烦的叨叨,十分耳顺。她是真的开始重新关心他了。
王玉英遂他的心,继续啰嗦了刻把钟,方才告辞,结束探病。
徐恒的笑过了很久仍挂脸上,和煦吩咐:“楚雄。”
他召唤出暗卫,“去查查,她接下来要忙些什么?”
关于王玉英日常动向的日志不曾断过,但他现在对未来有了希望,已不仅仅满足于知晓她的昨日,还要明日、后日、后半辈子他都要参与。
徐恒很快得到一本新密奏,王玉英在专心筹备清明祭祖,将带皇太女上杻阳山。
清明是日,雨落纷纷。
贡品已在墓前摆好,王玉英捻三柱香,默告爹娘最近一年发生的事。她自北疆归京那年,就曾在墓前告罪,自己恪守爱国,却无法再忠君。
今日再告罪一回。
混淆龙脉也好,窃国也罢,或者说她利欲熏天,所有大逆不道的罪尽数认下。她就是铁了心要徐恒死,且一定要扶持愔愔上位——只能是她女儿,她不会把母女俩的性命交到别的任何一个继任者手上。
王玉英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而后交接雨伞,轮到愔愔捻香磕头。
礼毕,愔愔要起身,王玉英却用眼神示意不急。
愔愔敛容屏气,重新跪好。
王玉英盯着墓碑,肃容凝重,大雨中她的声音依然清朗:“愔愔,你向你外祖和外祖母保证,誓为明君,礼国泽.民,若它日因你我致国祚衰微,我们母女不仅永堕沉沦,还必遭贤能者取代。”
愔愔倒吸口凉气,转看王玉英,少顷,回正身子,对天起誓:“我一定时刻铭记,毕生不忘,殚精竭力抚国安民!”
她已经读过所有皇家卷宗,在刻意修饰过的文字里品出真相,她觉得皇帝这一生运气多过才能,自己能做得比他好。
但她同样不受控回想皇帝飞身那一护,想他抱她膝上的许多美好回忆。
愔愔并没有什么纠结挣扎,因为宗卷里的皇帝能赐死江庶人,能让太后在通化寺后即刻病逝,更能将娘亲逐出京师。
她娘亲前半生过得太苦了。
愔愔少时记忆已有不少淡忘,却清晰记得有一回,明明是皇帝自己要给她读史,讲到前代帝女和亲,也是他自个笑说:“朕可舍不得昭慧!”
可等她回说自己听说之前交兵北狄,生民涂炭,既为帝女受百姓供奉,享富贵荣华,那她愿意和亲换取边疆和平,哪怕远嫁到北狄那种苦寒地。
兴许以为愔愔年纪小,不会记事,皇帝突然毫无顾忌换了一副狠戾神色,她记得清清楚楚,皇帝剜向她的眼神,哪怕看一陌生人也不会那样凶恶,完全当她仇人。
没有父亲会那样注视女儿。
这是她起疑的开始。
第86章 · 枯六
*
玉门关。
这里夏短冬长,离春尚早,一盆炭火勉强驱赶着边塞的凛冽。房中昏灯如豆,戍西将军荆野正同两位部下商议今年的屯田生产,舆图的羊皮味和墨锭的味道混杂充斥,忽有一少年从外推开房门,寒气瞬间扑入:“师父,我回来了!”
戍西将军止声搁笔,两位部下亦沉默。
“都办妥了?”荆野一出声,雄浑低沉。
他有一位于姓行伍故友,年初病逝,自己戍守边关,非诏不得回京。关山难越,遂遣少年揣赍金赴京郊营,代为吊丧,以表哀思。
少年单膝跪下复命:“师父放心,办得极为妥当!赍金和手书已经亲手交到于小将军手上,徒儿还代您在灵前三跪九叩,焚香祭酒,告慰于将军在天之灵。”
荆野颔首,众人亦沉默,数句唏嘘漫谈后,气氛中的哀思才逐渐转淡,一部下禁不住追问少年:“小姜,你这趟去京郊营,有没有偷偷进城啊?”
少年怕师父责怪开小差,立马否认:“没有!”
荆野瞥少年一眼:“说实话。”
“师父恕罪!”少年原本已经站起,闻言重新跪下磕头,“徒儿的确斗胆进城逛了半日,真的是车马如龙,软红十丈,看得人眼花缭乱……”他追忆京城繁华,突然想师父曾经做到京郊营的统领,不由憧憬道:“我想日后也跟您一样,挣到京郊营去!”
“那你可得好好努力了!”部下笑着接话,少年亦咧嘴笑,却又蹙了下眉头:哪不对,师父怎么最后还是回来风吹日晒,冷清孤寂的玉门?
“荆帅。”门外男声低唤。
“进来。”荆野听出是专传圣旨的牙门将,边允边思忖皇帝又颁了什么旨,要昭告天下。
牙门将拱手,开门见山:“陛下在春祭前一日下了道圣旨,说昭慧公主秉性宽仁,明敏英断,册立她为皇太女,将来继承大统。”
房中瞬时沉寂,掉针可闻。
少顷,荆野不回应牙门将,反而转头问少年:“此事你在京城可有耳闻?”
“我只有市井见闻。”少年如实答,“我就是在城里兜圈,压根没见到皇亲国戚!”
荆野未再追问,默然抬首,仰望窗外明月。
时值十五,皎皎一轮,既圆又亮。
部下见荆野神色几分恍然,误以为同样错愕,不赞成立女,遂开口:“这男女有别,尊卑有序……”
“圣意既决,我们这些作臣子理当遵奉,无有异议。”荆野打断,转回头来,“天家立储,上承宗庙,下安黎庶,既奉明诏,皇太女便是我们这些下臣之主。立储,认的是法统,不是迂见。”
主帅肃然郑重,众人自然不敢再有异议。少年更是凝视荆野,眸耀星辰——师父就是儒雅,威而有文,言必有中,寥寥两句就能四两拨千斤,瞬间服众。
荆野却暗自思忖,武臣诸镇,分东西南北中,他这西边和北疆自然会因为渊源附翼皇太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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