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废三年后: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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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斛谷低头看向王玉英的裙摆,她却瞥向他的脸,逐渐屏息。

    夹裙比锦裙长,眼下一点霞光也见不到,除非掀开。若要见全貌,需解衣褪裙。

    斛谷须弥并没有弯腰伸手,反而含笑闭起两眼,半晌,重新睁开,语气轻快:“我瞧见了,的确霞光漫天。”

    王玉英嚅了下唇,却未出声,她靠在他肩头的脑袋碾了碾,斛谷则始终把她的两只手都抓在手里。光阴静静流逝,转瞬丑时。

    斛谷须弥启唇:“你我各自珍重,这回我就不送你了。”

    王玉英暗咽了下:“一样。”

    她独自下车,等家门关上,斛谷车驾的轱辘方才开始转动,驶向巷口。

    王玉英在门板背后立了会,等到听不见马蹄声,方才轻唤:“楚英。”

    楚英即刻现身。

    “你出城一趟——”她刚讲半句,楚英就瞪大双眼。

    王玉英睹其反应,面色冷静,没有办法,她出不去,只能拜托楚英:“你悄悄地跟上北狄王的队伍,看他出城后怎么走。如有异样,先去京郊大营知会阿野,让他赶紧派人继续盯梢,切记不可被北狄王的人察觉,然后你再回来,向我回报。”

    “喏!”楚英话音将落,人就不见了踪影。

    王玉英独自走进厅中,她没有点灯,在黑暗中默等,静谧得好像一座石雕,甚至听不见呼吸吐纳。

    楚英寅时差一刻回来复命:“ 北狄王驾循中途转道,隐入京野深林,黑夜雾重,我怕打草惊蛇,不敢进去,只能伏于林外。良久才见狄人的一众队伍逶迤复出,期间林中格外安静。”

    王玉英听完便起来,牵来汗血马,直入禁宫。

    沿路的防风灯笼为她照亮,她在风雪一面驰骋,一面回想和斛谷须弥的总总过往:

    游船上,他的眼神和她小时候瞧见的阳关外的那些敌人一模一样,似恶犬猛枭盯着猎物;

    他携带的鸣镝恐怕不为防身;

    他之前上京用了近三个月,恐怕也并非全是路途耽搁;

    ……

    宫门前她照例一跃下马,禁卫们不敢拦她,任由王玉英流星往福宁宫疾走。半途忽有数名内侍追来,一面要给她打伞一面气喘吁吁告知:“王大人,陛下在御书房等您!”

    王玉英立马调头改道,进御书房时徐恒坐在桌后却未批奏章,他身体没有靠着椅背,一手放于桌上,另一手垂下,一动不动,紧紧盯着进来的王玉英,幽黑深邃的眸子仿佛漩涡要把她吸进去。

    庆福在旁大气不敢出,记得有一回郑大人出宫,报了两三趟皇帝就不想听了,但今日从废后寅时出门开始,就一直命人回报,不厌其烦,一条都没错过。

    听见废后和狄王挽臂牵手进私宅时,皇帝就不大动了。后来又闻二人雪中激吻,狄王将废后抱入车内足足一个时辰,皇帝彻底枯坐。

    直至此刻,仍保持着同样的姿势与废后静默对视。

    “即刻增加北疆驻军,提防北狄异动,沿路州县亦紧急戒备。”王玉英看着徐恒的眼睛,滑动喉管,“若斛谷须弥有不臣之心,臣愿领兵驱虏,斩贼首级。”

    徐恒依旧如木雕毫无反应,好一会才缓慢分唇,目露错愕,仍处愣怔。

    然而王玉英已经转身走向门口,来去匆匆,一身的雪都没来得及化。徐恒看着她的背影,倾身伸臂,脱口而出:“英娘?”

    她恍若未闻,径直步出御书房,进入茫茫夜色和雪色中。

    第66章 · 圆六

    徐恒收臂绕出书桌:“英娘你等等朕!”

    他急追至御书房门口,脚步倏地一顿——外面在下大雪,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不住地落。

    自郑扬之那番话后,徐恒就生出心疾,对雪似同秽物,畏惧不已。庆福跑着给这边送伞,徐恒一把抓过,撑伞追入雪中。

    落下太远,他连奔数十步才追上,侧身对着王玉英问:“你究竟知晓多少?”

    他见她身上全是落雪,烟灰的袄裙快成白色,不自觉将伞朝她那边倾斜,直到雪落上自个肩头,徐恒才反应过来,胃瞬时收紧,泛起一股恶心。但他还是把伞再倾些,伞面微微朝前,不仅要帮她挡雪还要挡风。

    王玉英仍往前行,徐恒也继续侧着身走,片片雪落在身上犹若针扎,难受作呕,他强忍着续道:“四方边情,敌国异动,朕时时皆有掌握。斛谷须弥返国,倘若行止恭顺,车驾安循,遵照宗藩礼制,不能妄动,但朕一定会暗周戒备,你且安心。”

    话音将落没一会,王玉英就转头看向徐恒,她那不同于往日,平静坚毅的眸光看得他心骤然一揪。

    “陛下。”她坚定地唤了一声,“你不要再在这里耽误时机了,请速增兵。”

    明明她的语气十分冷静、镇定,和朝臣的商议无差,但听在徐恒耳中却觉尽染哭腔。当她喊出陛下时,他的心就情不自禁一颤,再到那个请字,更是冰凉一片,两只胳膊抖得无法稳住。

    他其实早就盼着她跟自己心平气和说话,曾经设想过要是哪天她能求他,那真是睡着都要笑醒了。可美梦成真,心里却有个声音立马否定:不,不是这样的!不该这样!

    他一点也不想瞧见她现在这个样子,让他恍觉自己整个人浸在井里,又黑又冷。

    他早说过斛谷须弥就是一头白眼狼,口蜜腹剑,对她没安好心!

    但他亦知眼下情形,要再在她面前提那个蛮子,只会让她更加伤心,于是咽下了旁的话也咽下酸涩,启唇唤出楚雄,一面下旨增兵和提防北狄异动,一面继续陪着她走,他的身子越侧越厉害,几成倒行。

    他除了要斛谷须弥死的心愈发迫切、坚定,还生出几分陌生和无力——看见她伤心了,他抱也不能抱,说也无法说,那如何给予她慰藉?甚至连她伤心的原因都与他无关。他好像彻底成了一个旁观者和外人。这太荒唐了,明明他俩才是少年夫妻,十几年竟抵不上斛谷须弥两个月!

    眼前的一切恍成虚幻,回忆却又无比真实,徐恒觉得再这样注视王玉英自己要彻底错乱,但就是移不开目。

    王玉英跨进兵部议事堂,徐恒方才未再跟。议政堂厚厚的门帘落下,隔绝风雪亦阻断他的视线,徐恒缓慢移目,转看兵部入口处的暖阁,吩咐赶上来的庆福:“把奏疏都搬来暖阁,自今日起,朕在这里处理政务。”

    他要看着她,必须看着。

    *

    王玉英进议政堂时,刚好踩着平日当值的点,照例笑着和诸位同僚打招呼,正要详说七日后的会试,忽又有一同僚进门,面上全是惶恐、忐忑:“我刚进门瞧见中官搬挪文案,陛下竟然移驾到咱们兵部暖阁批红——”

    同僚倏地噤声,不敢再讲,但心里战战兢兢更甚,是他们哪里做得不对,惹了圣怒吗?

    陛下搬来这里,以后在堂里,别说说笑了,嗓门都不敢高!伴君如伴虎,如履薄冰。

    “会试迫在眉睫,还有许多要落地。”王玉英平静地转移话题,众官或愣或旋即附议,再未提及皇帝。

    说起会试,仅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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