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杀前夫三千里: 2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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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忘了相伴二十年的苍山与朗月。

    红烛高照,珠帘轻曳。

    繁复佶屈的祝词一句接着一句,他没心思听,只是定定地看着她却下扇,扇后,螓首蛾眉,朱颜皓齿。

    他是极欢喜的。

    欢喜到,兀自斟酒入描金镂银的盏中,与她交杯合卺。欢喜到,擅自牵了她的手,引至床榻。欢喜到,直到锦帐落下,也全然未觉,任何不对。

    他循着本能,向甜腻的月麟香靠近。

    他试探着碰触她的耳垂,又换成亲吻、换成舔舐,双唇一寸寸下移,黏连在修长的脖颈。微弱的烛光透过纱幔,于朦胧间,他看清莹白颈侧上一颗殷红的小痣,莫名的,心尖就生出一点痒意。

    牙尖抵在痣上,不轻不重地碾磨,叫那处因留下他的齿痕而愈发鲜艳。

    可再往后,事情就不受控制了起来。

    璎珞断线,钗环坠地。

    愈发急促的心跳和呼吸交缠在一起,难以抑制的燥热遍及每寸筋骨,皮肉下流淌的血液沸腾着,催促着,尤其,一双温软的手臂主动攀住他的脖颈,予以同样热切的回应。

    意乱情迷里,他想要亲吻她的唇,可先碰上的却是她颊上湿意。

    那双眸子里没有一丝情意,只是泪盈盈的,满溢着屈辱。

    一腔热血顿熄,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酒有问题,而她——

    “……你,不愿?”

    倘若不是那道圣旨强逼,她定会选个温润如玉的君子做驸马。

    燕濯收回目光,步下台阶,与亭中欢声笑语相背而去。

    ……

    厅中行宴,食案摆开,比上回多一个。

    不必想,是那个书生。

    庞勇兴高采烈地冲进去,全然忘了他曾好言相劝,希望这桩奸情断绝,只期待着即将被端上桌的好酒好菜。

    燕濯掩去眸中暗色,仍向最末的食案走去,正要落座时,袖口却被两根纤白的手指捻住。

    是摛锦。

    目光交汇间,手指悄然回撤。

    她眼神飘忽,装出副无事发生的模样,好似刚刚伸手留人的,不是她。半晌,才抿了抿唇,道:“别乱坐,你的位置在前面。”

    燕濯从善如流地问:“好,哪个?”

    摛锦顿了下,忍不住白他一眼。

    前面不就是前面,有什么可问的?难道他就非要选离她最远的位置不可吗?

    摛锦见他仍在等她回答,登时怒火更甚,一甩袖,兀自到上首落座。

    木头都比这哑巴鸟讨喜!

    燕濯默了会儿,余光隐晦地观察她的神色,一步一步往前,每要停下,便瞧见她细眉欲蹙,复又前行,等她面色舒缓时,已是在她正对面的食案了。

    摛锦撩起眼,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扫过对面,清点了厅内人数,便招下手,示意开宴。

    侍女鱼贯而入,将一道道菜肴端上食案。

    荤是鸡丝银耳,素是五宝鲜蔬,一盏笋丝瑶柱羹,再配上龙须酥、杏仁饼,还未下筷,便诱得人馋虫作祟。

    但哪有菜一上,就闷头吃的道理?

    庞勇又欲把那几根还裹着泥的韭菜掏出来献宝,最末处人却先他一步,双手端着酒杯,遥遥敬向摛锦。

    “蒙女郎赏识,聘我在此开蒙,又以此等美酒佳肴相请,感激之意,不甚言表,仅以此杯相敬!”

    话罢,仰头满饮。

    但柳文林显然酒量不佳,偏还喝得又急又快,辛辣的酒液一入喉,便被呛得不住咳嗽,才不过几息时间,整张脸就涨得比猴屁股还红。

    这番洋相,叫摛锦强压了好一会儿才忍住笑意,以茶代酒,回敬了一下。

    紧接着,庞勇、冯媪,乃至青苗都挨个相敬,东拉西扯凑出来几句祝酒词,摛锦一一应下,而后,宴席透出一股异样的岑寂。

    她曲着手肘,指腹支着脑袋,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手中的白瓷盏,茶沫都叫她摇散了大半。目光却盯在对面,细眉微蹙,隐有不悦。

    半晌,突然摁下杯盏,在木质桌案上碰出一声重重的响。

    厅内数道目光齐刷刷投来,包括,对面那道。

    “一时手滑。”

    摛锦随意扯了个借口略过,眼尾睨向燕濯,“他们都敬过了,表兄为何不敬我?”

    燕濯一时缄默,顺从地斟酒持杯,正要饮时,又被制止。

    “被我点到才敬,是不是该罚?”

    他抬眸,对上一双倨傲的眉眼,不合时宜的,竟有些想笑。

    “是。”

    燕濯放下杯盏,取了一壶新酒,仰头饮尽。

    末了,将瓶身倒悬,仅有几点清冽的酒液挂在壶口。

    “如此,可合表妹心意?”

    ……

    这回宴席散时,摛锦没再去追,燕濯却候在了她的必经路上。

    一壶酒罢了,以他的酒量,总不能是烂醉到找不到回房的路吧?

    摛锦瞟过去一眼。

    他闭着眼,倚在廊柱,仍是石青色的布衣,腰间挎着长刀。偏有了清泠泠的月辉作衬,夜风吹得衣袂猎猎,较平日无二的装束里,被催生出几分恣意。

    她不禁驻足,也就使得,这一眼瞧的时间有些过于长了。

    长到,被瞧的人有所察觉,撩起眼,朝她看来。

    摛锦抿了抿唇,就要略过他径直过去。

    燕濯眨了眨眼,忽然问:“我今夜,可否留宿?”

    “你要留就留,我又没拦着你。”

    摛锦静静立了会儿,却没等来后文,又被搅出几分恼意,恶声恶气道:“还不快去洗洗,一身的汗味和酒臭,难闻死了!”

    这原是她随

    口寻的赶人借口,不料他却真的皱起眉,低头去衣料上嗅,也不知嗅没嗅到,总归脚上是寸步不移。

    好一会儿,他抬起头,低笑了几声。

    “好像是有点,”她只觉得他莫名其妙,他却兀自往下说着,“那不是被你折腾的?”

    摛锦登时炸了,半点不肯承认,拧着眉申辩道:“同我有什么关系,我何曾折腾你?”

    “嗯,你没有,”燕濯点点头,面上一副恭顺的模样,出口的却全是相反的措辞,“没有故意每天一大清早就出门,遛着我在整个平陇县跑,也没有故意挑刺,要我罚酒。”

    摛锦顿生出点被戳穿的心虚,目光闪烁,可嘴上仍不饶人,“那当我的护卫,总不能空口白牙嘴一张就算了,怎么也得干些实事才行!”

    “再说,我又没逼你,是你自愿的。”

    二人皆沉默,唯有夜风仍在,惊起簌簌之声。

    摛锦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话已说到这个份上,依以往惯例,他该不堪受辱,冷脸离去,再不提什么保护她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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