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有嘉宓: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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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虽然三十岁才从了朝廷的辟任,但宰相之位在位十年间,能北拒国力强盛之大燕,守护大临疆土,又与胞弟子侄一起用兵如神,稳固江左基业,人人称赞您的性情与才华。您的确是谢家的栋梁与翘楚……”

    “谢家过江至今已经五代有余,而祖父是三代中最为优秀的那一人。”

    这些话说出口时,不过是内心想法自然流露,谢砚之并不会过多的太过尖锐的去抨击时弊,更不会去站在俯视与局外人的角度去评价任何一个人。

    很多事情,其实他不认同谢瑄,但却理解谢瑄为什么会去那样做。

    谢家在扬州各郡,尤其是会稽郡,亦是物产丰厚,虽然建康附近已被次等士族占据,但扬州其余郡,谢家依旧通过兵屯等其余手段,占据了很多土地,家资丰厚,而名望也享誉朝野,这样的士族,仆从甚广,自然不会将庶人的百姓放在眼中,谢瑄要他同林家夫妇划清界限,不过就是为了他在扬州的名声做基础奠定。

    他不认可……

    也不能接受这样的忘本,但他又能做什么?如果不跟着谢氏离开,很多事他不能做,况且谢家也不可能任由明知是陈郡谢氏的血脉,依旧让其在乡野,那是自诩为名门望族的谢氏所不能接受的。

    这段时日以来,在谢家接触谢瑄,他能看得出谢瑄的才情与气度,无愧于谢家的掌舵人,但之前谢瑄提拔过楚凌,又被楚凌陷害,排挤在朝野的边缘,空有太傅之名,却不在权利的最核心。

    他看起来闭门不通朝政,实际上却也忧虑未来谢家的去向。

    也关心自己的未来,谢砚之在这半月以来,也被谢瑄用心教导。

    “从前在和大燕那场战争取得胜利的时候,那时和兄弟和子侄们一起,意气风发……谢家又是何等的尊荣,只可惜,时过境迁,战争刚取得胜利,先帝也担忧谢氏拥兵自重,担忧谢家会成为心腹大患,将兵权收走,后来朝廷风雨飘摇,内忧外患,眼下又重用了吴王楚凌,就是你现在看到的了。先前……是桓大将军又将我提拔回来,但吴王殿下他。”

    “我已经年近古稀,你父亲与你伯父是我老来得子。可惜……”

    可惜事与愿违,谢逸过早的去世,他本以为天不垂怜,但好在他找到了谢砚之。

    谢瑄的叹息声在嘈杂的雨夜中,几乎要被滴落的雨滴声淹没。

    谢砚之看得到这位老者眼角的皱纹,他少时也曾青衣纵马,寄情山水,是名门望族里有名的少年郎,可惜时不我待。

    “我终究还是不年轻了,兰衡。谢家今后的命运,该走到哪里,我比任何人都迷茫。”

    他扶着书桌,手指轻抚过每一寸的梨花木,神情微怔,似乎是怀念很久以前经历的事情,却又觉得时不我待。

    “祖父。”谢砚之声音微顿,他抬起头来,看着面前的人,岁月的痕迹在谢瑄的脸上留下了铭刻的痕迹,他在回到谢家之前,在民间亦是听闻过无数有关这位曾经的宰辅的传奇。

    传说他为人清正儒雅,又善于教育谢氏子弟,是朝中栋梁之材,又能在朝中危难之时,坐守建康,遥隔千里指挥谢家子弟抗拒北燕大军,救大临的山河社稷于水深火热之中,深受大临百姓爱戴。

    可他如今……

    却也只是一个迟暮的,被朝廷排挤,又痛心于陈郡谢氏子弟青黄不接,在人生的终点,有对生命即将逝去的无力、而又无法力挽狂澜的普通人罢了。

    风雨飘摇,雨滴声又好似永远不会停歇,就像这永远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终结的乱世,昏黄的烛火照耀在谢瑄苍老而又不再挺直的脊背上,谢砚之看到,那脊背投射在地上的光影变得晦暗而又扭曲。

    书房的纱幔被长廊里悠长的风吹起,四周是良久的寂静无声,谢砚之轻抬眉睫,又低声开口道:“这个世道上不会有人永远年轻,而前行的路,所有人都不会知道终点到底在哪里。”

    他不会再去说,您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因为他知道,谢家被迫交出兵权后,谢瑄又是怎样的挣扎着看着不稳的时局,与吴王楚凌的诋毁。

    这些让他被迫只担着太傅的虚名,却不能再做什么。

    还有楚凌买官买官,整个大临的朝堂像一潭浑水,可是自己却无能为力,再也不能像多年前退兵破敌时一样,谈笑于棋子之间。

    “我几年前读过王戎的那句话。”

    “自嵇生夭阮公亡以来,便为时所羁绁,今日视此虽近,邈若山河。”

    “其实以我现在的年纪,可能说看透了王戎的这句话,也差以毫厘,谬以千里,可我却大抵明白祖父的用意。”

    谢砚之把声音放得很轻:“我也总有老去,到祖父这样年纪的一日。但,所有事情,即便时不我待,朝堂的模样或许不会是我们期盼的那样。但祖父,于你而言,你足够尽力,便已经无愧于大临和山河社稷。”

    “兰衡——”谢瑄无奈,颔首轻笑,仔细在灯火下端详孙儿的模样,又低声道:“你懂得很多,可有些事,还是不懂。”

    “当你把所有责任都放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只会觉得,盼望着时间长些,再长些。”

    他想他长得快一些,又盼望着谢砚之长得再慢些。

    不要受到时光荏苒之苦,也永远不要懂得这些道理。

    *

    嘉宓迷迷糊糊的时候,被苏叶叫醒,时间已经临近晌午,她揉了揉眼睛,抬起头来,望见窗外的天已经彻底亮了起来。

    轻柔的风从窗外吹来,嘉宓起了身,从铜镜里又看到自己尚且稚嫩的面庞,想起多日以前碧桃的事情。

    隐隐约约心底还是一阵哀恸。

    她低声开口,看向身旁的苏叶,声音似乎是低声的呢喃:“苏叶,我这段时间以来,很多事情越来越想不明白,会觉得我是不是做错了,有时我的举动,好似会牵连许多人。”

    苏叶随侍嘉宓已经快有一个月了,这些时日以来,她对面前的这位来自高门望族的小女娘的理解又多了几分。

    嘉宓为人心地善良,在民间很多事情都亲力亲为,和她一起被困在吴郡那条船上的时候,也不会对庶人的百姓瞧不起,不会觉得她们为人粗鄙,一句抱怨之言都不曾说。

    这同无数士族的人不甚相同,她骨子里是同情百姓而又能付诸于实际行动的。

    更不会因为出身而怎样,嘉宓虽然对侍从恩威并施,却不会让他们凌驾于自己之上,也是个有智慧的女郎。

    苏叶对嘉宓困境之中能够伸出援手,十分感恩戴德,也尽心侍奉。

    她为嘉宓梳妆,在身后梳弄嘉宓的青丝,接着道:“婢子不知道如何劝慰九娘子,在婢子的角度,主人家的行为,婢子是不能妄加评论的。但您是个善良的人,不要太过于内耗了,等下您的兄长就会过来了,女郎还是不要再同他置气了,虽然他做的事情可能确实女郎不能理解,可您的兄长惦记您也是真心的。”

    她这句话说完,便听到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嘉宓的妆已经梳弄完毕,苏叶谦卑的退了下去。

    王玄知将房门推开,望见嘉宓已经穿戴完毕,轻声叹息了一下,又走到她身后,将桑葚糕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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