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燎野: 13、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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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站直了身:“等着洗身子啊。”

    “你去西次间不就好了。”

    还脱成这样站在外面,他也不嫌冷。

    裴屹的确不怎么冷,两坛酒下肚身体颇为火热,再到这香气飘飘的湢室外一站,里面传出的哗哗水声,听得人浑身躁动。

    不过他原本真是打算来洗身子的,可没有别的心思。

    裴屹:“我见你进去好一阵应是快出来了,就来门前等着了。”

    说罢,他大步迈开,越过谢知宁直接进了还漫着氤氲雾气的湢室。

    裴屹进去不久,里面就传出来哗啦的撩水声,然后是湿巾子被拧干水,沿着脊背摩擦得很用力的声音。

    谢知宁听着声,眼前看见门上映出的修长身影,不自觉就将那具肌肉虬结的健壮身躯在脑海中描绘了出来。

    她脸上一燥,快步远离了湢室。

    今日比试新衣耗费了太多精力,谢知宁在床榻上躺了没一会就已是昏昏欲睡。

    裴屹回屋就见榻上蜷缩起来的一小团凸起已是发出均匀绵长的呼吸。

    他熄了灯,走回床榻边:“这就睡了?”

    谢知宁还没完全睡着,但思绪已沉,听着声不想理会。

    裴屹躺了上来,沉默片刻,还是提醒道:“明日别忘了,我们去逛庙会。”

    早晨,应是天还没亮的时辰。

    此前裴屹晨起从不会吵醒谢知宁,今日却撑着身子故意伸手轻戳她的脸颊。

    扰人清梦,不出意外的在被窝里挨了一脚。

    力道软绵绵的,毫无威慑力。

    裴屹见她似是有了意识,在她耳边轻问:“晚些时候你要我回府一趟来接你还是你自己过来?”

    谢知宁迷迷糊糊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又推了他一下,没把男人推动,只能自己翻身背了过去。

    裴屹追上来,胸膛贴着她纤薄的后背:“问你话呢,要不要我来接你?”

    “不要……”谢知宁嘟囔一声,又沉沉地睡过了过去。

    临近年关卫里的事不算多,裴屹打算早些办完今日的公务,早些去庙会等着她。

    到了下午申时初刻,裴屹从校场回来,长吁一口气。

    连着几个时辰盯着操练巡防,处理了班次调度,又去点了一遍军器库的存项,事情琐碎得让他觉得比打一场仗还累。

    他将最后一桩事交代给身边的百户,转身去值房换了常服,就要往外走。

    恰在门前遇见捧着一叠文书要往里送的陈经历。

    裴屹眉头一皱:“还有文书?”

    陈经历连忙躬身,抬起头笑道:“回大人,这是送给经历司的。”

    裴屹这才松缓了面色:“既无事,今日的事务都办妥了,那我就先告辞了。”

    “是,裴大人,您慢走,与夫人相约愉快。”

    若换了别的时候,一个经历自然不敢跟堂上官说这种带调侃的话,但裴屹此番是头一回邀谢知宁出门。

    昨日下午他特地寻了个空把陈经历叫过来,问他如今京城的庙会有什么吃的什么玩的,陈经历受宠若惊,毫不含糊,将庙会上的吃食、玩物、杂耍、摊子,但凡他能想到的都一股脑说给了裴屹听。

    此时经他这么一提,裴屹神情微顿,不自然地摸了下鼻头,嗯了一声,衣袍带风,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衙门。

    *

    谢知宁这段时间的忙碌告一段落。

    去西山村的事宜已经备妥,离府一月的事务也已提前安排妥当,余下的事便不必她亲自操劳了。

    裴屹今日不知怎的又晚归了,他没派人回来递个信儿,谢知宁也未派人前去询问。

    他们这对夫妻的相处似乎就应该是如此。

    谢知宁稍微等了一会仍不见他回府,便独自用了晚膳。

    饭后闲来无事,她懒懒地躺在美人榻小憩。

    “夫人,您的瑶琴给您取来了。”

    谢知宁掀起眼皮,这才想起自己午后本想抚琴作乐,便命竹月取来她的琴,奈何前一日裴屹带回的货物将库房堆得满满当当,竹月去库房忙活了一阵,琴还未找到,她已是生了别的兴致,转而在书案前作起了诗。

    “放这吧。”

    谢知宁抬手打了个哈欠,徐徐坐起身。

    许是暮色四合,今夜天象也略显昏沉,谢知宁兴致不高,不紧不慢地调试琴弦后,指尖拨动弹了一支幽缓的曲子。

    琴声从指下淌出来,像春水漫过卵石,清浅而随意。

    弹着弹着,心思渐渐沉进去,曲调缓慢之余多了几分缥缈的愁丝。

    她想起自己这桩匆忙的婚事,起初她认为裴屹并非她所期待的丈夫,和他的婚事也与她少女时的憧憬大相径庭,可真正与人成婚后,她忽而变得不确定自己真正期待的姻缘是什么样的了。

    裴屹与她分明不是那么合适,他们成长的经历不同,习性不同,对事物的喜好也不尽相同,但事实上这段时间的日子还算轻松。

    他是个情绪外露的人,即便是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心思也从不藏着掖着,他们之间没有那么多似是而非的事情。

    裴府里也几乎没有约束人的规矩,这令她有时对他的不讲究感到嫌恶,有时又因为不必循规蹈矩而觉得松快。

    她又想起了那个化掉的糖人,想到裴屹昨日几乎跑遍了整个京城,花光了她给他银两,却没想着带一个糖人回来给她。

    小猪也好,小兔也好,他分明说了下次会再给她买,竟然什么都没有。

    今日他或许又去城中不知何处闲逛玩乐了,回府时可能又带着一大堆她所不知的街巷小铺里的吃食,也或许是别的她不曾见过的新鲜玩意。

    可她也想去看看,街角现做的糖画,被炉火烤得鼓起来的栗子,一根签子上串着七八颗裹了糖霜的山楂,还有那些门口挂着幌子的铺面,里头摆着她叫不出名字的零碎玩意。

    她从没站在街边热腾腾的烟气里等一锅刚出炉的吃食,她甚至不大清楚街上那些叫卖的声音到底是怎么喊的。

    琴声渐沉,余音袅袅。

    戌时过半,裴屹策马奔到府邸门前,他翻身下马,气势汹汹地跨入门槛。

    候在门前的张管事一见主子这般架势,立刻紧提心弦,带着一众下人上前迎候。

    裴屹脚下步子未停,一边往里走一边沉声问:“夫人呢?”

    张管事愣了一下,摸不清主子的心思,赶紧如实答道:“夫人方才让人寻来瑶琴,正在屋里抚琴。”

    张管事看见裴屹本就阴沉的脸色霎时蒙上一层寒肃,渗得人背脊发麻,吓得就要腿软跪地。

    裴屹毫不理会,冷着脸一路朝着主屋去。

    他做了精心的准备,等了她近两个时辰,她却在屋里悠闲抚琴。

    她这是明摆着没打算赴约,更未派人来知会他半点,倘若他没有自己回来,她莫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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