挚友竟是我夫君_叙梦何妨: 第8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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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点了点头。

    江孟澋覺得自己此刻像个只会点头的木偶,可他没有办法开口。

    他怕自己一开口,声音就会碎,那些强撑的平静也会和雪花和烛火一样,被風吹散。

    解慎川看得见江孟澋喉间的滚动,就好像在竭力咽下极苦的黄连。

    不,纵是黄连,江孟澋也能笑着塞进嘴里,再同你讲讲它的药性,苦寒沉降,泻火解毒,虽是良药,却不宜多服……

    而此刻,他咽下的是比黄连苦千百倍的东西,是刚尝到甜头就要被生生掐断的念想。

    解慎川想伸手,再同江孟澋好好告个别,却见他咧了嘴角,扯出一抹浅笑。

    这是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在暖烛柔火映照下,笑容也能这般苍白无力。

    如同冬日里最后一朵将谢未谢的白梅,明知留不住,却还要拼尽全力,开得温柔缱绻。

    “走吧。”

    皇帝在等,京城在等,大羲在等。

    耽误不得。

    解慎川怔了一瞬,收回手,应了一声不再说什么,转身往院门口走去。

    走了几步,他骤然停住。

    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江孟澋。

    雪落在他肩上,落在他发顶,落在他撑过傘的那只手上。

    那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握什么东西。也许是一把不存在的伞,也许是一只手。

    “慎川。”江孟澋终于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平静。

    解慎川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等他继续说下去。

    “路上小心。”

    “……好。”

    然后他迈步走了,没有再停,没有再回头。

    院门被帶上,又弹开了一道缝。

    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卷起天地间的白雪,在灯笼的光里打着旋。

    江孟澋站在原地,听着脚步声被风雪吞没,最后什么也听不见了。

    他站了很久。

    久到灯笼里的烛火烧尽了一盞,又滅了一盞。

    第一盞滅的时候,他看见烛火猛地跳了一下,然后缓缓矮下去,如是一个人蹲下身,蜷缩起来,最后化作一缕青烟。

    第二盏灭的时候,他没有去看,只是听见灯壳里传来一声细微的“嗤”,像是有人在叹息。

    然后是第三盏,第四盏……

    心口传来密密麻麻的钝痛,好似有一把粗糙生了锈的镰刀,一下又一下地刮走些什么。

    他的脚冻得没了知觉,手指僵得握不住伞柄。

    那把伞不知什么时候从他手里滑落了,跌撞着滚下石阶,沉在雪地里,他听见伞骨传来崩裂的声音。

    齐卓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站在院门口,只是轻声唤道:

    “大人,将军已经走了。外头冷,您进去吧。”

    见江孟澋没有反应,齐卓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走了进来。

    他将地上的伞捡起来,抖了抖雪,折好收在臂弯里,然后侧过身,挡在风口:

    “大人,回屋吧。您若是冻病了,将军那边,属下没法交代。”

    江孟澋终于有了反应。他转过头,看了齐卓一眼,那目光有些空,齐卓看得心里一揪。

    “嗯。”江孟澋道。

    他转身往厢房走去,脚步有些虚浮。齐卓跟在他身后,想伸手扶他,又缩了回去。

    进了厢房,江孟澋在榻边坐下。齐卓将伞靠在门边,去膳房端了一壶热水上回来便退了出去,将门带上。

    屋里只剩下江孟澋一个人。

    他倒了半盆热水,脱了靴子,将脚泡进水里。

    水很燙,烫得他皱了皱眉,可他没缩,反而把脚往下压了压,讓热水没过脚踝。

    烫比冷好。烫的时候,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收整完,他往床上躺了下去,侧过身,面朝解慎川平日睡的那一侧。

    他盯了眼前的枕头许久,才将那个枕头抱进了怀里。

    他的手臂收紧,把枕头压在胸口,像是要把它揉进自己的身体里。枕头的形状和解慎川的肩窝很像,可它不会动,没有温度,也不能再他靠上去的时候伸手揽住他的腰。

    窗外最后一盏灯也灭了,屋里陷入一片黑暗。

    江孟澋翻了个身,面朝窗户,可那双眼睛是睁着的。他盯着那片漆黑许久,眼睛由酸到涩,依旧没有一丝睡意。

    他知道自己不該这样。

    抱着一个枕头,像个丢了魂的人一样,但他不是丢了魂,他只是……

    不习惯。

    但他必须习惯,一如那人没来时那般。

    他是朝廷命官,没有资格在这里抱着枕头伤春悲秋,也没有资格因为一个人的离开而停下脚步。

    解慎川也不会希望他这样。

    江孟澋深吸了一口气,使劲眨了几下眼,把湿意逼回去,而后起身把枕头放回原位,抚平了上面的褶皱后又躺了回去。

    他闭上眼,开始想接下来的事。

    褚州这边,柳明远的案子已经基本查清。該抓的抓了,该革的革了。

    城防的修复,工部送来的图纸他已经看过了,批复下发,只等动工。

    只要中间不出纰漏,百姓们过个安稳年不成问题。

    吏治方面,新调任过来的官吏接续过来,这些他在芸州做过一遍,已经不算难了。

    而连州的官场虽不知如何,但就算再难,也不会比这两个地方加起来更难。

    他在芸州从一介白身做起,斩贪肃吏抚民,两个月内讓一个烂透了的州府起死回生。

    他在褚州面对柳明远的请君入瓮和倭寇的烧杀抢掠,临危不乱,将计就计,一举拿下通倭叛国的知府和数十名党羽。

    连州再难,又有何惧?

    至于他……

    皇帝这么急地召他回京,一定是大理寺查到了什么。

    能让晏启玉说出“干系朝局根本”六个字的,必然是捅破了天的大事。

    而皇帝在信上加盖了帝印,便说明这件事已经不只是大理寺在查,而是皇帝亲自在盯着。

    那个“重大发现”是什么?

    是不是魏王的把柄?

    江孟澋的心跳快了几拍。

    魏王被废后一直不甘心,这是朝野皆知的事。

    他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遍布六部,江南官场的腐败,柳明远的通倭,那些不明款项的流向,背后皆有他的影子。

    皇帝让解慎川即刻回京,许是查到了关键证据,需要他回去部署一场惊涛骇浪。

    他能应付的。

    北疆风沙绝境,西蜀险山恶水,江南倭寇刀锋……

    每一次他都应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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