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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蝎小说www.moxiexs.net提供的《长兄》 16、对峙(第2/2页)
没想到她这孙儿神通广大,轻易便查出了源头。
她当然不能承认自己知情,只说:“刁奴搬弄是非,既然查到了,要打要杀都是你一句话,何必来问我。”
“此人毕竟是三叔母从张家带来的,孙儿不便处置,只有请祖母惩处。”
张老夫人:“毕竟是多年奴婢,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纵然有错处,打十下笞杖赶出府去也就罢了。”
卫珩一笑:“祖母宅心仁厚。”
张老夫人一见他那淡淡的笑容就遍体生寒:“不够,那你说要怎么罚?二十杖?三十杖?”
卫珩仍不言语。
张老夫人慢慢加到了五十杖。
卫珩淡笑:“五十杖下去,人不死也废了,祖母仁慈,倒不如给她个痛快。”
张老夫人闭了闭眼,默念一句佛号:“知道了,八十杖,你去打杀了她吧!”
卫珩:“那便请祖母下令吧。”
张老夫人咬着牙笑:“好,好,老妇来做这恶人,全你卫家玉郎仁善的好名声!”
卫珩对她的怒意视而不见,微垂眼帘,端起药碗:“祖母趁热喝药吧。”
顿了顿:“三叔母驭下不严,德行有亏,不知祖母欲如何处置?”
张老夫人勃然大怒,一抬手掀翻了药碗,剩下小半碗药泼在卫珩身上,雪白衣袍顿时一片狼藉,瓷碗掉落在榻边,“哐啷”一声碎成两半。
帘外婢女小心翼翼询问,卫珩心平气和:“再去替老夫人煎一碗药来。”
他不以为意地取出帕子拭着泼到药汤的手背:“请祖母顾惜身体。”
张老夫人捂着心口直喘气:“卫珩,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祖母?当真一点不顾念血脉亲情吗?!”
卫珩掀起眼皮:“祖母可是忘了,孙儿与你并无血缘。”
这话像一支箭矢,射中了某个两人心照不宣的鹄的。
张老夫人脸色煞白,眼中的怒焰瞬间低了下去,变作惊惧。
良久,她无力地叹了口气,脸容憔悴,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罢了,等珍珠儿出阁后,我便称病,让你三叔母去尼寺修行替我祈福,再也不叫她回府碍你的眼,如此可好?”
卫珩不置可否,只说:“经此一事,王家的亲事恐怕不了了之了。”
张老夫人一听这话便急了:“王家婚事是我们对不起婴娘,祖母在这里向你赔不是了,可珍珠儿也是你妹妹,同样与你血脉相连的,纵然远上一层,也不该这么厚此薄彼。只要你这阿兄肯帮她,不过是一句话的事,王家看你的份上不会揪着此事不放。”
“的确只是一句话的事,”卫珩理了理衣袖,“但我不肯。别的堂妹父母双全,又有祖母替她们筹谋,不像阿婴孤苦无依,事事委曲求全却无人怜惜,好在还有我这亲兄长在,否则不知怎么受人践踏。”
“你……”张老夫人一口气没顺过来,气得呛咳起来,“毁你四妹妹姻缘,难不成你想让婴娘嫁给王五郎?”
她之所以大胆纵容侄女抢夺这门亲事,也是料定了卫珩不赞成这门亲事。
“不想,”卫珩挑了挑唇角,“但她可以不要,别人不能从她手里抢。”
张老夫人欲言又止半晌,终于还是说:“你既那么疼她,那便早些替她寻一门好亲事吧。”
“不劳祖母费心,”卫珩道,“阿婴的婚事我自有安排。”
张老夫人盯着他的脸看了许久,可就如看一口古井,没有丝毫波澜,也看不出任何端倪。
“她是你亲妹妹。”
“她自然是我亲妹妹,”卫珩微微笑着,笑意却不达眼底,“祖母在害怕什么?”
话音未落,便听帘外一道娇声,如一泓甘甜的山泉,仿佛可以将人心中的烦躁涤净:“祖母醒了么?”
一边说一边撩帘走进来,手中还提着个食盒:“我炖了灵芝汤,给祖母与阿兄补身子。”
她的目光落在卫珩衣襟上的大片药渍上,面露诧异之色。
卫珩解释:“方才不慎打翻了药碗。”
又看了眼食盒:“祖母方服了药,眼下要睡了,补汤放凉了不宜饮用,我们先告退吧。”
说着扶张老夫人躺下,甚至替她细心拉好了衾被,按了按被角,温声道:“祖母安心养病,御医说此疾须少操心劳力。我与阿婴都盼着你长命百岁、颐养天年。”
他顺手接过了卫婴手里的食盒,带着她走出了齐安堂。
“叫你回去歇息,怎么又送汤来,”两人穿行在庭院中,卫珩偏过头看她,“眼下都有青影了。”
“将汤炖下我便去睡了,一觉醒来汤正好炖好,便给你们送来,可惜不巧。”卫婴嘴上这么说,其实没有丝毫遗憾,她费这心思就是为了讨好长兄,张老夫人不过是个筏子。
出了祖母院子,卫珩带她到花园凉亭,将食盒里的灵芝汤取出来,第一碗先给她:“你自己也该补补气血。”
端起另一碗:“多谢妹妹。”
“这茎紫芝还是去岁阿兄送我的,”卫婴一笑,“别人是借花献佛,我这是拔佛祖自己的莲花献佛了,阿兄别笑我就好。”
慢慢饮罢灵芝汤,卫珩放下碗:“上回阿婴不是说想去清谈雅集看看,下个月常山王在落星山的庄园里有一场雅集,阿婴可以同去。”
卫婴闻言喜不自胜,常山王府是建康城风雅渊薮,他办的清谈雅集久负盛名,最好的是赴会的不止有侨姓高门,还有吴姓氏族、宗室子弟,可以说把建康城的俊彦一网打尽。而她平日来往的除了张家是吴郡世族,其余多半是侨姓世族。
她不敢喜形于色,小心翼翼问:“赴会的都是男子,不知方不方便?”
“无妨,”卫珩含笑看着她因兴奋而泛起薄红的脸颊,和越发明亮灵动的眼眸,“只是要委屈妹妹穿上男装,扮作我的亲随。不过做我的亲随,要学会骑马驾车才行。”
卫婴怔了怔,一般这种事不是该扮作族弟之类么?不过亲随也好,更不起眼,还能时时跟着长兄,更方便观察。
还能借此机会学会骑马驾车,若身份败露说不定还能卷些细软偷匹马逃走,总之有利无弊。
她只顾着高兴,没发现长兄唇角带笑,目光却一寸寸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