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宋徽宗公主: 570-5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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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着家中的男人来。女眷们就很感动,对这人的印象更好了。

    他这人不知道怎么就成了反贼,就像汴京街头那些颐指气使的纨绔不知怎么就受了恩荫当了官。小舅子想,可见朝廷实在是只认家世,不认俊杰的。

    两个人就着并不丰盛的菜肴边吃边喝,聊起了厢军的处境。

    小舅子说:“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嗯,”王谦说,“雷霆雨露,皆为天恩,难道还要当反贼么?”

    小舅子很谨慎地抬眼看看他,看这黝黑的汉子脸上几道淡化的疤。

    “兄这般劝慰我,只不知兄因何至此?”

    “我接不住天恩。”王谦说,“只是我走的路与别人不同,我不能劝你走我的路。”

    小舅子就低了头,这话引他遐想,那些遐想叫酒一勾兑,都成了委屈。

    怎么能不委屈呢?

    厢军也不是处处都有钱拿,寿春府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金山银矿,西边挨着山,好不容易有淮河的渡口,商船过来多少难说,但太上皇的意志是要随着河过来的!

    运太湖石的船够不够,不够要从附近几百里调过来,这捉的还不过是船商,他们叫花石纲搞到家业破败也就罢了,花石纲的劳役也要从附近几百里调,这也少不了寿春人。

    方腊起义,流民四散而逃,又有不少逃来淮南,流民来是来了,可官府哪有那些土地和粮食安置他们呢?

    他们活是不能好好活的,就只有偷盗,结为流寇;死也是不能好好死的,会死在田边,也会死在房后,还会死在河边,两三天没叫人埋了,也没被野兽吃干净,渐渐就会腐烂,变成了瘟疫的源头。

    这些事都不能想,想想都委屈。

    想想就想走王谦那条路。

    小舅子心里这样想,王谦说:“他们后来都如何了?”

    “不如何,”小舅子说,“死也死不尽,总有剩下的,进了厢军……”

    王谦说:“这也是朝廷给的路。”

    “现在又叫朝廷给断绝了。”

    “未必是长公主自己的想法,”王谦说,“长公主总是好的,只是下面的人执行坏了。”

    他说这话里,有些淡淡的嘲讽,可小舅子立刻就说:“是也!听说来的是西军,有曲端撑腰,谁不知他专横跋扈,连这些西军也跋扈!”

    “如何跋扈?”

    “他们挑职位,挑得厉害!”

    有人私下里去寻曲端说这件事。

    曲端很爱民,也很爱兵,他又对军纪管理严格。

    在曲端自己看来,这就足够了,但张叔夜特意叫他过去说了一会儿话,张叔夜说:“正甫善养士兵,可也要和光同尘,照顾厢军些。”

    张叔夜叫他过去,没备着果子,又没说些好听的话,曲端就冷冷地听。

    听过之后说:“我受长公主诏令,裁撤安置禁军,厢军不在我麾下,岂能越俎代庖呢?”

    张叔夜说:“你既说越俎代庖,那禁军到了州县,降为厢军后,就该受厢军节制,你认不认?”

    曲端不认。

    曲端既然爹,就要全方位的爹,他家孩子多,可一个也不能被人欺负了去,禁军到了当地,怎么就要受厢军欺负?

    他板着脸说:“我一片忠心,皆为朝廷,若我不看顾些他们,一旦受了委屈,惹出兵变,辜负了朝廷也罢了,枢密院岂不尴尬?”

    张叔夜听了这话就顿感自家熊孩子和打过的反贼都没那么可恶了,这油盐不进的王八蛋才是第一可恶。

    “你倒是忠心,”他说,“可你不知当顾全大局!”

    曲端就生气了。

    曲端说:“我事事都在顾全大局!枢相不知我受了多少委屈么!我自陕西至此,事事委屈,忍气吞声,我能向何人言!”

    这话给张叔夜震住了,眼睁睁看着天下第一大委屈昂首挺胸走出去。

    王谦说:“可惜长公主不知。”

    小舅子说:“咱们是何等草芥,敢上达天听?”

    “既如此,你不要替他们拦下就是。”

    “替谁?”

    “裁撤的厢军。”

    “我不拦,我怕出事呀!我出事不要紧,姐丈不能出事呀!”

    王谦说:“你依法度而行,一丝一毫也不要替禁军遮掩,堂堂正正,有什么事?”

    小舅子沉思一会儿,小声问:“今岁确实还有些劳役,十分辛苦。”

    “这不是正好?”王谦冷冷地问道,“难道禁军愿意去么?”

    这群厢军并没有回家去。

    这很难说,寻常人不能理解,但如果长公主听说了,她还是能理解一点的。

    失重是痛苦的,尤其是人到中年,突然失业。

    他们原来的工作很清贫,只有禁军一半的俸禄,但上司没有禁军那么多,头顶也没有一个硕大无比的宦官喝他们的兵血,因此这微薄的俸禄就还能勉强养活一家人。

    这是他们当中最惨的,只负责修桥铺路,维护官道的那些人,但只要往上走一点,就会有点灰色收入,比如缉盗的人可以贪污点赃物,又比如说看城门的人可以向小贩多要几文钱。

    这点脏钱可以变成一壶酸酒,也可以变成妻子身上没有补丁的衣服,或者孩子亲手交给老师的束脩,总之是给了他们自豪感,成就感,安全感的。

    现在这些人失业了,却不知道怎么同家人说。

    上面的令是发下来了,县尉和厢军的指挥使怕他们生事,还说:“总要给你们想个办法。”

    他们就牢牢抓着这个“办法”,每日里聚到厢军操练场外的树下,妻儿问起来,他们就有许多个理由:

    “咱们县尉都开了口,我不去,难道有了差使,便宜别人不成?”

    连他们的家人也有了信心,一面继续用那微薄的遣散金过活,一面跟着打听州县官员对这些裁撤的厢军有什么安置。

    太阳晒着,地面已经有了些夏日的热气,兵卒们正好换上了短打,有十几个人赤着两个膀子,蹲在树下玩北边传过来的“押花会”,剩下一圈人都伸脖子在那看时,大门忽然开了。

    禁军还没住进来。

    人家很骄傲,要先修缮好房屋,住处是要好的,因此营中每日里叮叮当当,也让人眼馋。

    出来的是一个小吏,见了他们说:“正好!城中有令要给你们!”

    这一群人赶紧就围上去了,外围的人跑得最快,中心那十几个赌博的人就手忙脚乱,又要收拾花签,又要收拾自己那点放在钱袋里叮当作响的铜板。

    有人凑到小吏旁边,赶紧用短褂给他扇风,一口一个“哥哥”:“哥哥!哥哥!有什么差事,哥哥尽管吩咐!”

    “哥哥!你莫看他,你也疼疼我!”

    “哥哥!哥哥!”

    小吏望了他们一眼,脸上一丝笑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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