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宋徽宗公主: 340-3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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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息传来时,那些跪在地上哭泣的将领就被一个个拉了起来,在这个折磨人的长日过去之后,接着在这个更加折磨人的长夜里继续战斗。

    长公主留下了灵应军。

    “近日为国殉难者甚多,”她也很疲惫,嗓子有些沙哑,“我要用些道士,为大宋的儿郎们做一场法事。”

    她说得很克制,但人人都知道她在说什么。

    诸将离帐,什么特异之事也没有。

    契丹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哭,但他们也没有多话,只在曲端发布命令时,耶律余睹提了一句:

    “今夜诸将疲惫,不如用我部兵马。”

    曲端沉吟,“此哀兵也。”

    “此非哀兵,”耶律余睹说,“却有怒而兴师之患。”

    这次曲端就沉默了一会儿,点头应了。

    契丹人担负起了今夜作战主力的任务,他们出帐时甚至没有多看公主一眼。

    这一切就非常完美,谁也看不出曾经藏在里面什么样的阴谋。

    皇帝就是这样死了,而今两位副帅,曲端是西军出身,却不得人心;耶律余睹长袖善舞,却是个契丹人;种家军失去了统帅,但他们有种冽这位种家子保护他们的利益。于是一切的权力自然汇聚到蜀国长公主的手中。

    只要她能够带领他们取得胜利,她将不断加深他们的信任,手中的权柄也将越来越清晰坚固。

    她获胜了,她是应当高兴的。

    但当诸将离开,尽忠端着一盏汤水走过来时,发现她依旧跪坐在皇帝的灵床前一动不动。

    老种的铁甲还没剥下,只能抬出去,有专门的工匠一点点将那些与肉绞在一起的甲片剥下。

    这实在太痛苦了。

    金营的这个长夜也是如此痛苦。

    要论战果,他们的战果不比宋军少,甚至更多!比如说,他们这次真正杀死了大宋的皇帝,他们还杀了宋军的统帅,天下闻名的老种经略相公!

    阵斩了对方的统帅!夺旗斩将,这是多值得称道的战果,足够宋军披麻戴孝,夜哭到明!

    可那又如何呢?

    他们会急行军奔赴虒亭,不是为了杀一个种师道,他们原要救出蒲察石家奴,可恨宋军的防线太厚,太行山的地势又这样难以发挥重骑兵的威势!

    女真人想尽了一切办法,还订下了这样完美的计谋,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事情怎么会演化到如此地步!

    皇帝死了!可皇帝除了当人质外还能有什么用?一百个大宋皇帝除了能拉去上京当秀才外还有什么用!他们只要蒲察石家奴回来,现在人质跑了!死了!

    还没到入夜,看守皇帝的女真守卫就被抓起来军法处置,所有人都被处死,每一个都是完颜粘罕自己的部曲老兵,下令时整个中军营的士兵都睁大了眼睛,眼里默默流出泪水。

    可唯独秦桧这个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却被女真人遗忘了。

    他仍然有自己的帐篷,朴素但干净,女真人甚至还给他送了炭火和饭食。

    除此之外,什么声音都没有。

    秦桧对着那碗麦饭很久,久到了女真人的奴隶过来替他收走餐盘时有些诧异。

    “先生,你怎么不吃?”

    这个面色苍白的书生说:“我当死。”

    那个奴隶吓了一跳,“你犯了什么罪?”

    秦桧什么都听见了,可他就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他只是觉得自己内心绷紧的最后一根弦也断了。

    他是个忠臣啊!

    他尽心竭力,都只是为了救皇帝脱困,回到京师的御座上去!他为了皇帝是死都不怕的!

    这是他回到旧世界最后的一条路,他人生前三十年所学的一切,只给他这一条路了!

    除了这一条之外,他就只能死了。

    不错,他擅自弄谋,不智;陷君死地,不忠;狡言诈骗,无信;熬不得苦,无节,可他原本不是这样的人啊!

    他当死,可是,凭什么?

    他一件事也没做错,他的路却已经走绝了。

    “我擅自弄谋,陷君死地,”他过了很久,才缓慢地说道,“我罪大恶极。”

    奴隶就说:“你有没有罪,自有郎君决断。”

    他用那双幽魂般的眼睛望着这个奴隶。

    “你们郎君就断得清么?”

    “我们郎君是从白山里走出来的,”奴隶说,“你看他们打下了这样广袤的疆土,他们自有天命!断你一个书生有罪无罪还不是轻而易举!”

    秦桧静了很久,他的脸色依旧白得吓人,可他的眼睛里迸开了可怕的光。

    “我可以帮你们的郎君。”

    “你一个书生——”

    “我并非只是一介书生,”他很耐心的解释,“大金想要这片土地,可这里与辽地不同,你们郎君知晓朝廷上的诸公分属哪一派,魁首又是何人,其人如何,有何诉求,你们郎君又知晓河东河北又有几家豪族,经过几旬沉浮?”

    奴隶听了这一串生僻词就懵了,可这个听起来很博学的书生冲他笑了一笑。

    “带我去见你的郎君,”他说,“我必有益于他。”

    尽忠弯下腰,小声说:“殿下,这里没有外人了。”

    这里是真的没有外人了。

    她应了一声:“嗯。”

    尽忠就有点发愣。

    “你不害怕吗?”她问。

    这个年轻内官眨眨眼,“奴婢不知殿下所指。”

    “你现在是我身边最倚重的宦官,”她说,“那么多兄弟指望着你,也嫉恨着你,你知道我总会听到有人偷偷讲你的坏话,你原本也算不得清白。”

    尽忠就听懂了,将汤水小心呈上去。

    “只要奴婢还能替殿下做事,做得干净漂亮,奴婢就不怕。”

    “我却很怕。”

    “我已经登得很高了,”她将那盏甜汤放在一边,“于是我就更怕我被人取代。”

    她怔忪地看着兄长的尸体,尝试从那具尸体上汲取胜利的滋味。

    那是压在她心头的阴影,是挡在她通往荣耀之路上的高山,而她成功将它一分为二!劈山开路,她是应当感到畅快与甘美的!

    可她对着那具尸体,对着虚空中的许多人说:她怕了。

    她不曾统领过二十万的军队,她不知道她用什么养活这支军队,也不知道该如何用它打败金人,还有金人那一串儿几乎不败的战神!

    宋军的每一个高级将领都认为,秘不发丧只是为了朝廷、皇帝、大宋的颜面,可那也是为了她的颜面!

    她得想方设法击退完颜粘罕率领的西路军,或者要是能与其达成一些战争中的默契——比如说双方各自收兵,那甚至也是可行的!春天将要来了,残破的山西和河北是没办法给她源源不断提供粮食的,她就快要熬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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