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宝葭: 18、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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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到码头就能活命?没有我的手令,你们连一艘舢板都下不了水!”

    钟宝葭轻嗤了一声,冰冷的枪管毫不客气地敲了敲他梳得油光水滑的脑袋,“大少爷,省点力气吧,我方才在饭店里说过了,我只跟聪明人合作,再蠢得让我生厌我可不保证我的枪会不会走火。”

    宗保铨脸色难看,口中还想吐得话又尽数咽了下去。

    钟宝葭勾唇笑了笑,松快间下意识地抬起眼,目光恰好撞进了车内的后视镜里。

    镜子里,宗孝厉正抬眸看着她,目光直勾勾地,不知望了她多久。

    两人的视线在狭小的镜面中交汇,这一秒,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但钟宝葭却知道,他们二人几乎已然可以称得上是知己。

    宗保铨自以为设了必杀局,却不知道这世上有一种人,永远不会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里。

    从昨晚故意带着饭店的烧鹅回去,到那番似真似假的示弱,她都是故意露出马脚。

    她在赌宗孝厉能在绝境中撕开一条口子,而宗孝厉也料定了她会在最关键的时刻反水自保。

    钟宝葭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她从未想过,自己这辈子第一次对一个男人产生出“知己相惜”的错觉,竟然是在这种随时会掉脑袋的绝境里,和一个没有道德底线的疯子。

    然而,都不重要了,等到了码头她拿到丝线生意便回上海,与这煞神再不打交道。

    —

    汽车停在江边码头。

    江风呼啸,带着浑浊潮湿的水汽,几乎在他们挟持着宗保铨下车的同时,江面上引擎轰鸣,三艘挂着大兴行黑旗的火轮船破浪而来。

    船头甲板上,站满了宗孝厉手底下的打手心腹,梁季衡站在一群打手中间,正在朝着岸边观望。

    宗孝厉的人,到了。

    广州的局势显然也已经在轮船靠岸的瞬间彻底逆转。

    宗保铨在码头上的残兵败将见状,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确认自己已经绝对安全后,钟宝葭在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脊背终于放松了下来,她嫌恶地收起勃朗宁,一把将宗保铨往前踢开,

    “你们兄弟俩的恩怨自己算吧,后会无期了。”

    她说罢,转身便朝着梁季衡所在的跳板走去。

    然而,刚迈出半步。

    一只冰冷、带着枪茧的手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钟宝葭转过头,对上宗孝厉冷漠无波的漆黑眼睛。

    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太妙的预感,

    “宗孝厉!你别恩将仇报!”

    宗孝厉朝着她露出个似笑非笑的神情。

    而后直接伸手将她大力往自己身后一扯,紧接着一只冰冷的枪塞到钟宝葭的掌心,宗孝厉握着她的手,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对着正对面刚刚站稳身子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口求饶的亲大哥宗保铨,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巨响撕裂了江风。

    宗保铨的眉心瞬间炸开一个血洞,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仰倒,重重地砸进了浑浊的珠江里,溅起一片猩红的水花。

    全场死寂。

    甚至连见惯了火拼的香港打手们都愣住了。

    宗孝厉冷眼看着大乱的敌阵,将手里还在冒着青烟的枪扔给身后的手下,嗓音在江风中透着修罗般的森冷,“动手。”

    密集的枪声再度响起。

    宗孝厉的心腹犹如砍瓜切菜一般,当场将宗保铨的几个死忠心腹乱枪打死。

    钟宝葭僵硬的站在原地,被握住的左手掌心还有枪火的滚烫。

    宗孝厉站在码头中央,居高临下地看着剩下那些瑟瑟发抖的马仔,

    “想活命的,扔枪。”

    顷刻间哗啦啦兵器掉落了一地。

    不过短短几分钟,这位宗七少爷便踩着亲哥哥的尸体,极其狠辣利落地将广州的地盘吃下了一大半。

    钟宝葭站在他身后,江风吹得她浑身发冷。

    她在土匪窝里见惯了死人,但如今亲眼看着这个男人大刀阔斧地接管了一切,杀亲如捻死草芥,还是让她不由得升起一股胆寒。

    ——或许在船舱底下给他取子弹的那一刻她的手就不该那么稳。

    —

    上了船,宗家带来的洋人医生立刻提着药箱进了底舱,重新替宗孝厉处理那崩裂得血肉模糊的伤口。

    舱门紧闭。

    钟宝葭和梁季衡站在一旁。

    待医生战战兢兢地包扎完退出去后,钟宝葭才不紧不慢上前一步,

    “宗先生,既然眼下困局已解,我也不求什么回报。只求你按照答应我的,把大兴行的机器和丝线给我,送我回上海。”

    她已然收起先前所有的模样,重新又变回上海滩的密斯钟,同他打盘算。

    宗孝厉坐在沙发上,英俊苍白的面孔仍旧无甚血色,漆黑的发丝间似乎还有溅落的血,不知是不是他亲哥哥的。

    “钟小姐何时如此客气。”

    他抬起眼,用没受伤的左手慢条斯理地扣着衬衫的扣子,视线落在钟宝葭脸上,

    “你我之间的交情,莫说是大兴行的机器和丝线,大兴行我都可以给你。”

    他语气平平,冷而锐利,面上却丝毫不见玩笑意味。

    但越是如此,钟宝葭越是本能的觉得危险。

    “钟小姐,”梁季衡在一旁开口,“大兴行的周老板已经答应将机器运送给周家,您大可不必这般……”

    “闭嘴。”

    钟宝葭打断梁季衡的话,她向来深知梁季衡为人清高不屈,但面对眼前这头杀兄都毫不眨眼的疯子,还是忍不住呵道,

    “你出去等我。”

    宗孝厉手搭在沙发上,把玩着那只枪,从始至终都完全无视这里还有另一个梁季衡,仿佛整个船舱房间只有他们二人一般,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钟宝葭。

    梁季衡脸色一沉,神情有些难看转头便推门离开。

    舱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血腥气、火酒味和浓烈的荷尔蒙交织在一起。

    “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只求几台破机器?”宗孝厉站起身,一步步朝屋子中央站得笔直的钟宝葭走来。

    他面容冷峻,仍旧是那张棱角分明俊美非常的脸,神情一点没变,但钟宝葭却无端的感觉到有什么不一样了,本能地往后退,“我这人安分守己,贪多嚼不烂,拿我该拿的,就足够了。”

    “安分守己?”宗孝厉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很是难得的笑了一下。

    钟宝葭被他这声讥讽的笑惹怒,刚想辩驳。

    宗孝厉却忽然猛地逼近,高大的身躯瞬间剥夺了她周围的空气,将她彻底逼退到了舱壁的死角。

    “你……”

    钟宝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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