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宝葭: 18、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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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宝葭一愣,随即瞬间明白过来。

    她拉过二丫,看了眼司机腰间鼓囊囊的枪套,低头笑着拍了拍二丫的脑袋,让她先去前面的铺子那边找桂嫂回去,自己则面无表情地坐进了那辆汽车。

    汽车一路开到了广州大饭店。

    这地方富丽堂皇,和城中村的泥泞简直是两个世界。

    钟宝葭一进饭店便被请进了一间极尽奢华的包厢,门外站着四个荷枪实弹的黑西装保镖。

    包厢桌上放了不少好吃好喝的,都是这段时日吃不到的好东西。

    钟宝葭丝毫也没客气,进门坐下便开始大快朵颐。

    吃饱喝足后,包厢门被推开。

    走进来的人倒是让钟宝葭微微一愣。

    来人穿着身极其考究的灰色西装,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面相温和儒雅,活脱脱一个教书先生的模样,身上没有半点□□的戾气,反而很是温和有礼。

    “钟小姐,受惊了。”

    男人彬彬有礼地拉开椅子坐下,笑容温煦,

    “自我介绍一下,鄙人宗保铨,孝厉的大哥。”

    宗保铨。

    钟宝葭心头一跳,面上却强压着镇定,这就是那个派人追杀他们一路、把持着岭南□□的笑面虎。

    宗保铨亲自替她斟了一杯茶,不紧不慢地开口,

    “你们在城中村住了几日,我一清二楚,只是我那七弟从小顽劣,防备心重,我若直接派人去接,他定要闹脾气,老爷子在医院病重又实在是挂念他,我这个当大哥的不得不多操点心。”

    一番虚伪言论让钟宝葭止不住的想翻白眼,只心想,幸好宗孝厉不是这么啰嗦的人,否则自己直接在船舱底下就一刀了结了他。

    宗保铨一番发言后终于顿了顿,镜片后的眼神透出几分毒蛇般的精光,

    “我知钟小姐来香港无非是求财,大兴行的机器和丝线,只要钟小姐一句话,我不仅分文不取,还会额外奉上一张十万大洋的瑞士银行本票,保你安安全全地回上海当你的密斯钟。”

    钟宝葭盯着那杯冒着热气的茶,微微一笑,“大少爷要我做什么?”

    宗保铨喜欢同聪明人打交道,也笑了,极其温和缓慢地开口,

    “明日中午,劳烦钟小姐把我那位不成器的七弟引到这间屋子里来。”

    “剩下的事,就不劳钟小姐费心了。”

    他说罢,不再言语。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钟宝葭没立即答应,只端起桌上那杯茶,慢悠悠地转头,看了一眼站在四周随时准备拔枪的杀手。

    显然,她如果不答应,先死在这里的人定是她自己。

    钟宝葭饮了一口茶,放在桌面上,抬起头,看着宗保铨那张带笑的脸,也勾起一个很识时务的笑,

    “好,我答应你。”

    “但我有个要求。”

    “钟小姐请说。”

    钟宝葭眼也不眨道,

    “明日宗孝厉一到,你立刻安排汽车送我去码头,以及,我要二十万大洋。”

    宗保铨对此类贪婪地同类向来很是欣赏,当即便很是满意地一勾唇,点头,“好。”

    —

    回到城中村那座熟悉的破院子时桂嫂夫妻和宗孝厉都还没吃饭,正围坐在那张跛脚的方桌旁等她。

    “宝葭。”

    桂嫂看她回来立刻迎上来,

    “等你半天,担心死了,二丫说你跟开汽车的人走了,怎么了?”

    钟宝葭心中一咯噔,视线下意识地看向方桌旁的宗孝厉。

    宗孝厉并无甚反应,穿着那身粗布褂子正在用碗饮茶看也没看她。

    钟宝葭松了口气,立刻换上了一副略带歉意的笑脸,从袖子里掏出两包用油纸包好的烧鹅,塞进两个眼巴巴的孩子手里,

    “没事,遇到个老朋友,多聊了几句,这是方才在饭店吃饭时打包带回来的,给二丫和弟弟尝尝。”

    桂嫂看了眼她用油纸包着的烧鹅,

    “这是广州大饭店的啊。”

    钟宝葭余光瞥一眼宗孝厉的反应,面不改色地点头,

    “是啊,我这朋友是个做生意的,赚了不小一笔钱,发达了。”

    二丫已经拆开油纸,把烧鹅放在桌上打开分食。

    桂嫂无奈摇摇头,也赶紧招呼她坐下喝口热粥。

    宗孝厉坐在长条板凳上,并未伸手去吃那打包的烧鹅,仍旧端着那碗冷透的糙米粥,慢条斯理地喝着,眼神丝毫没有任何变化,似乎根本没察觉到钟宝葭的异样。

    —

    饭后,两人回到那间逼仄闷热的偏房。

    钟宝葭熟练地拧开火酒瓶子,拆开宗孝厉腹部的绷带给他换药。

    纱布底下的枪伤已经结了暗红色的血痂,这男人强悍的恢复力简直像个怪物。

    “我们到底什么时候回香港?”

    钟宝葭低着头,一边将干净的纱布覆上去,一边装作极其自然地抱怨,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焦灼,

    “这都七八日了,姑母连我一点消息都没有,怕是急得要报巡捕房了。大兴行的生意也耽搁着,再这么耗下去……”

    话音未落。

    宗孝厉忽然抬起眼,那只没受伤的左手也突然抬起,指骨犹如铁钳一般,一把捏住了钟宝葭正在上药的手腕。

    他的手指极冷,带着常年握枪的薄茧,摩挲过她早已养的细嫩的皮肤。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宗孝厉抬起眼,那双幽深难测的眼睛冷冷地盯着钟宝葭,不发一言,但眼神却凉得如同剔骨刀。

    “你……你这样看我做什么?”

    钟宝葭握着药瓶,强忍着手不去发抖,镇定地同他对视。

    宗孝厉并未说话,那双眼仍旧幽幽冷冷的盯着她瞧。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连呼吸声都变得极其清晰。

    看了足足半晌,宗孝厉才松开手,拨开她,

    “药全洒了,浪费。”

    又背对着她自顾自地将纱布包好,冷声回答,

    “回香港不急,快了。”

    钟宝葭后背隐隐渗出一层冷汗,以为他发现了什么,强自镇定地收起药瓶,沉默了片刻后,咬了咬牙,轻轻叹了口气,

    “明日……是我的生辰。”

    她垂下眼睫,那张明艳的脸上难得的流露出一丝极其逼真的落寞,

    “我长这么大,还从未在外面过过生辰,这几日天天吃糙米青菜,今日在广州大饭店那顿饭实在是好吃,但也没吃饱,明日,你能不能陪我去再过去吃顿好的?”

    她抬眼望着他,眸子难得柔软蜜意。

    宗孝厉沉默地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极度冰冷的情绪,将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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