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为聘_飞熊: 第17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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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渊沉吟片刻,道:“好,宣赵辰上殿。”

    中常侍靳忠传旨,过了许久,赵辰才拖着沉重步伐步入大殿。他身着半旧郡王常服,头发散乱,胡须拉碴,手中竟提一只酒壶,步履蹒跚,似醉非醉。

    “儿臣……嗝……参见父皇。” 他跪地行礼,酒气熏人,引得群臣掩鼻。其眼神涣散,嘴角挂着痴傻笑意,全然无往日风采。

    “赵辰!” 赵渊见此模样,龙颜震怒,“朝堂之上,竟敢如此失仪!你可知朕宣你何为?!”

    “何事?嘿嘿……” 赵辰举起酒壶仰头灌了一口,酒液浸湿衣襟,“父皇,儿臣只想喝酒……打仗不好,要死人的……醉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说罢,他竟在殿内撒泼打滚,时而大哭,时而大笑,状若疯癫,口中只念叨:“酒!给我酒!”

    赵渊看着昔日寄予厚望的儿子沦为这般模样,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案上奏折砸了过去:“混账东西!来人,给他醒醒酒!”

    两名侍卫上前,一桶冷水泼在赵辰脸上。他打了个激灵,似是有些清醒,见御榻上赵渊怒容满面,忙跪地叩首认错。

    “滚!拖下去!” 赵渊再也忍耐不住,挥手怒喝,侍卫即刻将赵辰拖出大殿。

    赵渊气促不已,靳忠连忙轻拍其背,劝道:“陛下息怒,龙体为重。”

    “陛下,” 此时门下省侍中谢安石出列,道:“臣以为,欲破姚庾,不可力敌,当用智取。”

    “爱卿有何良策?” 赵渊压下怒火,沉声问道。

    “借力打力。” 谢安石道,“凉州王赵成拥兵自重,素来坐观成败。然‘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姚庾若取凉州,必首诛赵成,此乃二人死结。”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呈给赵渊:“此乃臣命人仿姚庾笔迹伪造,致拓跋氏之信。信中言:‘吾已起兵,势如破竹。恳请鲜卑拓跋氏借兵五万,助吾直取凉州,破城之日,必杀赵成全族祭旗,凉州财帛女子尽归拓跋氏!’”

    赵渊览信毕,眼中精光大盛:“好计!”

    “届时陛下再下圣旨,封赵成为平西大将军,赐假节钺,许其‘收复失地皆归凉州,世袭罔替’。” 谢安石续道,“赵成虽狡诈,然在灭族之祸与裂土封王间,必择后者。”

    赵渊环视群臣,问道:“众卿以为如何?”

    “谢大人此计甚妙!不费一兵一卒,便可借刀破敌!”众臣纷纷附议。

    “好!” 赵渊一拍龙椅,道:“就依谢卿之计行事!”

    ……

    退朝后,赵玄趋步在白逸襄身侧,小声问:“知渊,姚艾夏是否与其父姚庾勾连?”

    白逸襄却看向赵玄身后,“殿下何不与韩王回府,亲自问问韩王妃?”

    他话音刚落,赵楷已经行至近前,拉着赵玄手臂,急道:“二哥!速速与我回府!”

    赵玄看了白逸襄一眼,见他似笑非笑,似是胸有成竹,虽仍有疑惑,却不再多言,与赵楷匆匆离开,直奔韩王府。

    ……

    二人径直穿过前厅,入了韩王府的内院。

    姚艾夏似乎早知他们会来,今日未着王妃品级的翟衣,而是换了利落的素色窄袖深衣,腰间束着一条牛皮鞶带,勾勒出她紧致的腰身。

    她头上的珠翠尽数卸去,只用一根木簪将如云的乌发高高绾起,露出了光洁饱满的额头和那双深邃的眼眸。

    “二哥,三郎。”

    她未行妇人万福礼,而是双手抱拳,飒飒而立。

    赵楷虽在床第之间早已察觉枕边人的异样,但当那一层窗户纸真正被捅破之时的震撼依旧冲击到了他。

    见他二弟已然两眼发直,赵玄只得率先开口道:“弟妹,朝堂之上的风波,想必你已尽知。三弟以项上人头为你担保,我与白侍郎亦为你周旋。如今,我们需你一句实话。”

    姚艾夏未看那满眼警觉的赵楷,而是直视赵玄。

    她道:“艾夏身负血债。”

    赵玄:“血债?”

    姚艾夏伸手指了指茶塌,“坐下讲吧。”

    三人落座,姚艾夏将烹好的茶给那二人斟满。

    她缓缓道:“二哥可曾听说,十年前,西北边陲曾有一个名为‘月氏’的小部族?”

    赵玄想了想:“是凉州和拓跋部交界那支?”

    “正是。” 姚艾夏颔首,赞许道:“二哥记性好。”

    她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那年冬夜雪下得漫天漫地,纥奚铁骑踏破了月氏营帐。男人全被砍了头,头骨做成酒器;女人孩子成了奴隶,被糟践得不像样。月氏族长的头,就挂在纥奚首领帐前,风干了整整三个月。”

    “那族长是我生父,而下令屠族的纥奚首领,便是现在的安定郡太守——我那名义上的‘爹’,姚庾。”

    赵玄与赵楷皆露出惊讶之色。

    “如今,我是月氏唯一的幸存者。”姚艾夏继续道:“姚庾看我样貌出众,根骨奇佳,留我一命,并非仁慈,而是为了将我炼成一把刀,一把实现其野心的刀。”

    她缓缓解开左臂的护腕,撸起袖子。

    那条本该如凝脂般洁白的手臂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痕。

    有刀伤,有箭疮,还有许多像是被猛兽撕咬留下的可怖印记。

    新伤叠旧伤,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肤。

    赵楷与姚艾夏虽有肌肤之亲,却向来烛火一灭、帐幔低垂,只在昏暗中摸到过她身上凹凸的疤痕,从未能这般清晰直观地见着那凝脂般的手臂上,刀痕交错如蛛网,几乎寻不到半寸完好的肌肤。

    他瞳孔骤然缩紧,手不自觉攥成了拳。

    两个男人眼底皆是沉沉的痛惜,却都默契未发一语。此刻任何安慰之言,在这满臂伤痕与血泪过往前,都轻如鸿毛,反显苍白多余。

    姚艾夏将手臂盖好,一面绑好护腕,一面道:“从6岁起,我便被扔进狼群里抢食;8岁时,开始学习杀人技;十岁那年,姚庾将我和另外九十九个少年关进一座牢笼,只留了十人口粮。他说,一月后,只有活着走出牢笼的人,才有资格继续活下去。”

    姚艾夏垂下眼睑,目光淡漠:“我是唯一一个活下来的,那九十九人的血,积在牢里,没过了我的小腿。”

    赵玄虽早已派玄影卫暗中监视姚艾夏,却并未想到姚艾夏竟然不是姚庾亲生,而是他屠杀月族而留下的遗孤。

    赵玄连忙问道:“若你并非姚庾亲生,他煞费苦心培养于你,莫非早有反心,处心积虑让你深入大靖,给他做内应?”

    姚艾夏点头,“正是。”

    一旁的赵楷这才缓过神,心下一惊,忙追问道:“那你这些年,是否将大靖虚实都透给姚庾了?如今他举兵反叛,你又要如何做他的内应?”

    姚艾夏瞥了赵楷一眼,带着些许蔑然。

    她仍是未理会赵楷,而是看向赵玄:“我确是为姚庾提供一些消息,但皆无关紧要,对大靖构不成威胁。我做的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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