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风有信: 21、正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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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昭蘅听完,睫毛颤了颤,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把双手插进外套口袋里。口袋位置太低,手一进去胳膊都快垂直了。

    栗杨则把手背到身后,蹭了蹭手心里的汗。

    她不开口,他也不催,只低头注视她。

    金昭蘅很多方面都是坦坦荡荡,唯独在情感上特别难琢磨。克制得像在和自己较劲,不允许自己有一丁点失控。

    青春期的时候,连喜欢一个港台男演员,都被她归类为“羞耻”,然后用理智死死压住。

    那时候栗杨还能看出蛛丝马迹,比如她耳朵会红,眼神会飘。压制久了以后,她好像把自己规训成功了,整天像个老干部,一点破绽都没有了。

    但栗杨依然是有底气的,她肯定喜欢他,只是谈不上多热烈的爱意。

    而她这个性格,对谁都很难产生热烈,能得到她的喜欢和认可,已经很难得了。这是她挣脱所有权衡和责任之外,给出的一点本能。

    但她现在的沉默,令栗杨逐渐慌张,脑子一热,几乎脱口发问:因为裴三,你是不是有别的打算了?

    栗杨掐了自己一把,忍下来。这话问出口,他就不够“稳重”了。

    如果裴三是刻意伪装柔弱,那栗杨则一直在逼迫自己学着稳重。

    有时候真挺累的。父母取笑他是个痴情种,说:“小刀算是自家养大的,我们才松口让你去入赘,换个人,腿给你打断。”

    栗杨当时就顶嘴:“谁让你们弄个信客回家来养的?做了多少亏心事,非要积这份功德?不然,我能遭这份罪?”

    正因为是青梅竹马的她,成长里处处都有她的影子,他根本想象不出来没有她的生活,才愿意做到这个地步。

    如果只是在这个年龄才遇到的女人,就算再喜欢,他也不会为了爱情放弃自我。

    漫长的沉默中,金昭蘅仰起头:“不对。”

    栗杨心弦一绷:“哪里不对?”

    “重点不是学校不让结婚。”她说,“是我现在还在学习的阶段,不能谈恋爱,更不能结婚。”

    栗杨还以为什么,松了口气:“我又没说谈恋爱,这也不算正式结婚。只是把我的名字先写你们族谱里,我出去帮你打工,让你能安心学习。”

    金昭蘅眨了几下眼睛。

    栗杨指向旁边的女装店:“这和你买毛线、我帮你织毛衣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他知道信客从古至今,族谱一落笔就是一辈子,对方只要不犯大错,不能主动提离。

    栗杨更知道不能表现得太急:“先不说这个了,等你问过金姨再说吧,万一行不通等于白说,只能等你毕业。”

    金昭蘅不用问,以她对信客守则的研究,入赘的话,确实是把名字写上族谱就算数了。

    但她从来没想过让栗杨入赘。

    如果她和栗杨正常结婚,他还是他,淘金客那边的家业照样继承,只在金家的族谱上留一个姓氏。

    金昭蘅依然一个人扛自己的生计,像现在这样,栗杨再有钱,两个人得花销也要分清楚。

    栗杨一旦改姓入赘,必须从淘金客那边净身出户,虽然成了她的劳动力,但会被信客的规矩框死。

    至于他俩的小孩儿,成年之前都可以花栗家的钱,影响不大。

    金昭蘅摇头:“栗杨,真没这个必要,你付出的代价太大,得不偿失,你们家族……”

    “我大姐可以接。”栗杨说。

    他有个大他十岁的姐姐,叫栗莉,天赋不如他,但也还不错。很小就经常跟着姨妈跑国外游学,玩得飞起,不想接班。

    瞧见金昭蘅皱眉,栗杨忙补充:“别拿我和齐遥的大哥比,我家没那么多责任。家主有多清闲,看看我妈就知道了。去年过年的时候,我和大姐聊过两句,她说自己正好玩腻了,有需要的话,问题不大。”

    金昭蘅的眉头并没有舒展:“lily姐既然说‘有需要的话’,证明你年初的时候还很犹豫。”

    “你把我当协风台喝露水的天师?”栗杨无奈地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会犹豫很正常吧?”

    “我的问题是,年初你还在犹豫,今天为什么突然拿定了主意?”金昭蘅狐疑地盯紧他。

    她太清楚栗杨了,就像每一回的暑假作业,都是等到开学前一天晚上,熬到她睡着,偷她的来抄。

    而她放假前两天就写完了,整整两个月,那么多机会他都不动。

    初二升初三那年,为了治他,金昭蘅睡觉时把作业本拿在手里。他胆子再大,也不敢在夏末穿单衣的时候掀她的薄被。

    但她忘了他有探骊手,作业还是被他拿一只金镯子换走了,就是她手腕上戴着的这只。

    栗家上下都这样,不是栗杨一个人的问题。好在,他现在变得越来越稳重了。

    金昭蘅不等他回答,直接挑明:“你老实交代,该不会是因为裴三吧?”

    栗杨目光微微一顿,很快从容应声:“被你猜中了,有他一部分原因。你不正为裴三的病态发愁?他那种情况,找你学心理科的同学用处不大。我们把关系定下来,他认清现实慢慢就清醒了,用不了多久。”

    金昭蘅恍然,这倒是个很切实的好处。

    栗杨不敢再多说:“先进去买毛线,堵门口半天了,等会儿老板该出来轰人了。”

    金昭蘅说:“你去买吧。”

    “你不进去挑个颜色?”

    “你拿来练手的,我挑什么?”

    “那等我会儿。”栗杨抬步往店里走。

    店铺老板娘坐在最里头,手里捻着毛线织围巾,眼睛盯着电视机。屏幕里正重播《包青天》,片尾曲《新鸳鸯蝴蝶梦》刚好响起来。

    金昭蘅挺喜欢这首歌,但心底一直有个疑问,明明是一个通篇讲法度和公理的电视剧,片尾曲却在感叹爱情与宿命?

    她往门口靠近几步,听着屋里流出来的音乐。

    栗杨很快挑好了毛线,和金昭蘅打了声招呼,额外付了钱,买了毛衣针,就地跟着老板娘学起了针法。

    “给对象织嘞?”

    栗杨笑了笑,没接话。

    老板娘朝门口张望了一眼,金昭蘅不太自在地往旁边侧了侧身,心口忽然轻轻一动,感应到了自家鸽子在上方。

    金昭蘅往后退了两步,视线越过屋脊。这镇子夹在两山之间,店铺后方抬眼就能看到起伏的山坡,长满了杂树。

    而裴三就靠在其中一棵树下,怀里抱着她的鸽子,自上而下静静地看着她。

    金昭蘅表情一滞,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也没法说他偷听,鸽子一起来的,是她分心了没注意。

    她张了张嘴,想问:你这是什么表情?

    眉骨沉沉压着,眼里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被她一望,他仓惶想转身,像是站久了有些晕,忙抽出一只手扶着树身。

    金昭蘅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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