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嫁第三年: 9、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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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长青猛的睁眼,大口大口喘气,大量气体快把她的喉口撑出空腔,仍旧后劲难止。

    又梦到了三年前。

    有陈序之在身边念佛经时,她基本不会梦到旧事,可能是见了家人,那些难堪的旧事又涌了上来。

    屋子里被火光照得暖融融,还有星子炸裂的噼啪声。

    陈序之投来目光,二人撞上。

    他没睡。

    “怎么醒了?”陈序之平静道,声量平顺,毫无异样。

    温长青喉咙有点干,她咳了几声,“做了个梦。”

    陈序之没说话,他知道是梦到陈问聿了。

    成如前日在营帐中,冉枝与温长青说的话——

    嫁给他,本不是她本意,是她因此受了委屈。

    陈序之一直有做好,温长青一日与陈问聿重归旧好,他便配合更改温长青的过往,给予她一个干净的前尘,然后抽身离开的准备。

    只是事到如今,他有点舍不得了,心口褶皱浸透一层层的苦涩。

    佛法说了一遍又一遍,他还是没法说服自己不在意没有结果的未来。

    他拨了一下火,让火更大了几分:“你做梦了。”

    温长青眨眨眼,沉闷的思绪让她许久才意识到陈序之说的是什么:“嗯……做噩梦了,我梦到三年前了。”

    陈序之没有说话。

    “刚到普陀山时,我每天、每一刻都很痛恨这些人。”

    这是温长青第一次,对陈序之用“痛恨”这个词汇,之前三年偶尔相处,似乎是特地为了照顾温长青的情绪,陈序之从未主动提起过。

    陈序之眼底微微有些震动,“冉侧妃吗。”

    “她吗,还好。”温长青缩了缩脸,只露出一双眼睛,试探地看着火光之后的陈序之说,“……陈问聿吧,冉枝能翻什么浪呢,陈问聿若是不愿,她再如何作俑也不会如此覆水难收。”

    陈序之拨弄火堆的手一霎停住,“你讨厌他?”

    讨厌。

    这是温长青第一次真正的表达,对陈问聿的态度,他知道即便温长青讨厌陈问聿,也不见得会喜欢拥有一样血统的他。

    可他还是难耐低劣的自喜。

    “嗯。”温长青小声说,“我知道他是你侄子,但是……我感觉我就算直接这么说了,你也不会讨厌我。”

    “为什么会讨厌你。”陈序之说。

    其实火光还是太朦胧,否则温长青应该能看见他,不着痕迹而弯起的眼角。

    温长青说:“因为好像我在说你侄子坏话一样。”

    陈序之道:“你应当有听说,我六亲缘浅,比起一个远侄,我更在意你。”

    “何况他有错在先,你若不愿意见他,祭天之后我们便回浙江、回普陀山。”

    温长青眼睛一亮:“真的可以吗!可是你不用多和陛下待一会?”

    “不必。”

    “会不会有损你的风评……”

    “无人敢论。”

    是了,陈序之执掌东厂,遍布眼线,谁能、谁敢说他的是非?

    温长青终于放下心,笑容欣喜:“好,那我什么时候走呀?”

    陈序之道:“祭天第二日便可以离开。”

    嘻嘻。

    温长青把脸往被子一塞。

    陈序之看着勾了勾唇。

    “睡吧,还有两三个时辰便天亮了。”

    “那你呢?”

    “我给你守夜。”他的声音带着一点不容置喙的商议感,叫人倍感安心。

    “……可是,可是这山上没有野兽。”

    没有野兽,那便无需守夜,不守夜便睡觉,这一眼望得到头的小屋子,睡哪里?

    温长青咬着下唇,纠结地想了会,她和陈序之是夫妻,虽然没有夫妻之实,但玉牒也是过了明路的,之后若没有意外,她与陈序之定是要一直过下去的……那一块睡应该也没有问题……吧?

    这话若是让其余夫妻晓得,估摸是要笑掉大牙了。

    温长青这么想着,终于有了说话的勇气:“我的衣服,应该干了吧?”

    若是温长青清楚去看,就能看见陈序之此时一瞬间握紧难耐的手。

    “那……我穿上,你睡床上来,我们一块睡吧。”

    倘若万物有声,陈序之心防崩塌声莫约如雷贯耳,什么克己复礼,不过世人轻随耳语。

    陈序之喉结滚了滚,“你确定吗?”

    温长青眨眨眼,缩了缩,嘟囔道:“我们……不是夫妻吗?我们还要过很多年呢。”

    “……”

    陈序之数着他的心跳,一如往常默数了三十息。

    平静道:“好。”

    ……

    被褥是暖的,星星点点的霉味完全被驱散。

    温长青说得不算一头热,但等床上真的多了滚烫的热度时,最尴尬得手脚不知道怎么放的还是她,即便陈序之并未与她同盖一床被子,但总感觉手脚放置得都不对劲!

    “还听佛经么?”

    陈序之问。

    温长青瓮声瓮气地摇头:“不了。”

    “那睡觉。”

    陈序之抬手,为温长青掖紧被角。

    温长青感觉,她快被热化了,不知是不是又烧起来,她熏得晕乎乎,原本是半分睡意都没有清醒一夜,但随着陈序之上床,莫名的睡意升腾,眼睛一闭就睡了过去。

    好奇怪,不知道为什么,陈序之在时,她就睡得格外好。

    /

    京城落了大雨,滂沱雨声把宫瓦打得淋漓一片。

    东宫后侧殿的门被匆匆敲响。

    女使快步从内间走出,一把拉开门扇:“狗奴才,吵醒了殿下与娘娘,你八条命都不够偿!”

    她的话噗噗往外冒,都没来得及看清门外来人——

    绯衣圆领、走禽绣春刀。

    锦衣卫冷眼拂开她,“我要见殿下。”

    “殿下已经歇了。”冉枝披着外袍,袅袅婷婷走出来,温温柔柔一笑,“大人有事便与我说吧,殿下日日忙碌,今日才得空睡一会。”

    锦衣卫眉头皱,虽说仍有疑虑,但声音低了不少,“兹事体大,娘娘还是让我见一见殿下。”

    “与本宫说莫不一样么?以前其余公公大人都是托我转告,大人尽可放心便是。”

    锦衣卫偏看向依旧黑漆漆的内室,想了又想,还是道:“温家山塌了,山体滑坡,东厂周爷拿着手令将镇抚司里的兄弟都差走了。”

    冉枝笑容不变:“周珉拿的是雍亲王的关防,调遣锦衣卫是东厂权利,塌了便塌了,何故劳烦殿下?”

    锦衣卫皱眉纠结道:“敦仪郡主还在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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