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嫁第三年: 1、娇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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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陈序之成亲的第三年冬,两人从普陀山折返京城,半途暂别。

    八宝璎珞车驾驶在小道上,这并非是进京的路。

    左铃趴在支摘窗上,“王妃,还有一百余里就到您家祖坟了。”

    “哦。”

    “您不高兴?”

    她的话叫温长青动了动眼珠,懒散地望向左铃。

    这使得她的隐没在阴影中的脸在光下亮了起来,左铃眼睛发直。

    长途跋涉的行程,让温长青很不舒服,气色很差,可她生了一张很浓艳的容貌,尤其是眉眼,在月笼纱柔和的光下,呈现出孔雀尾羽质感的蓝青色,把漆黑的眼珠托得出尘的艳丽气。

    因此即便她眼下,此时因为长途跋涉而晕开青黑,在瓷白的皮肤上,放在旁人脸上,未免是大烟浸淫的颓废,可在她脸上,却有股异样颓靡的漂亮。

    饶是左铃服侍温长青十余年,还是不免看呆了。

    温长青靠在软垫上,浑身被颠得发昏,她蔫蔫一指车厢:“木头不是沉水木是檀木,熏。”

    “很讨厌。”

    “今年华南遭了灾,沉水木产能不足,王爷这才换了海南的檀木。”左铃说着笑笑,将桌几上新做的腰垫线头缴断,将温长青团得乱七八糟的旧腰垫换去,“王妃自幼就睡不惯这黄核棉,一睡就闹,也不知是什么性子。”

    “这棉花一点支撑都没有。”温长青撇嘴,“还要人自己费力撑身,玩忽职守,算得什么好棉。”

    “真讨厌。”

    左铃笑意却隐了,看着这样少见而熟悉的温长青,心口发酸。

    自从三年前,温长青落花流水地随陈序之离开京城后,她便再罕见表明需求,那是人人唾弃她的娇纵。

    可左铃是跟着温长青长大的,刚见到温长青时,她只有一个求弟弟、赶女子的贱名,户籍上的名比女表子好不了多少,温长青花钱买了她,又和亡故的老将军吵一架,给她一个奴婢赐了有名有姓的名字。

    这样善良的小姐,经过那样的巨变,怎么就成了京中那些人嘴里不知天高地厚、没有礼数的破落户?

    王妃这么好看、这么善良,她就是想挑点吃吃的用的,那怎么了?

    害得王妃现在就连挑那么点点用度,都只能偷偷和她说,三年来,从未见她要过什么,委屈着自己忍着皇室用度硬过了三年。

    左铃不满说:“王爷也是不贴心的,连王妃喜好都不知,三年未曾圆房,叫王妃受了这般大的委屈,现在还叫您自己回京,倒是京中那些个长舌妇瞧见,还不知要怎样编排您!”

    温长青听此并不高兴,她并不愿旁人说陈序之,那是那样一个光风霁月的人。

    可话音还没启,一道清脆的断裂声传到耳畔。

    温长青神色一凛,一改先前恹恹的萎靡坐起,反手拽住左铃的手腕,将她拉至身侧,另一只手攥紧窗口,“抓紧我。”

    将才坐稳,巨大的撞击声顷刻冲来。

    变数太快,车厢门登时被掀飞,木屑齐飞,前檐车夫的位置被断木砸烂,马匹惊散。

    “跳车!”

    温长青推了左铃一把,自己把手探到座位下,抓住一个冰冷的长管,塞进袖口,立刻跟上,跳下车,先确认车夫的安全。

    “它来了!”

    左铃慌张地看向前方,将温长青拽到身后。

    这时才看清,那是一匹矫健的白马,受了惊失神地四处攻击,此时笔直地朝几人方向奔来。

    “王妃您先走!”车夫说。

    温长青道:“没人跑得过马。”

    她握着袖口里冰冷的长管,汲取了无尽的安全感,这是陈序之分别前,交与她自保的,可临近京城,她不想惹麻烦,不想因为任何可能,提前见到……那个人。

    她咬住牙关。

    大婚之夜,陈序之告诉她,如铁生垢,反食其身;恶生于彼,还自害身。不要害怕面对那些人。

    可与近乡情怯殊途同归的,她想到那件事相关的人事,就浑身发软。

    所幸温长青的害怕并没被发散,两道身穿葵花胸背圆领衫的身影从树影掠出,打断几人的僵持,其中一人飞身上马,拽紧疯马缰绳,叫它前蹄高高扬起,短促嘶鸣,生生转了直奔温长青等人的方向。

    另一人落在温长青面前,跪地抱拳:“属下来迟,叫王妃受惊。”

    左铃疑惑:“你们是?”

    他对温长青道:“属下受王爷命令,一路暗护王妃回京,失察之名,回京后当自行上东厂领罚。”

    温长青握着长管的手骤然一松,她摇头:“没关系。”

    可还不等几人离开到安全的地方,那马已是彻底发了狂,挣扎之下,竟连东厂厂公都难以制服,鬃毛四甩之下,露出了一块精致华美的名牌——

    温长青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块名牌的上的姓氏,一瞬间,她的呼吸都被拉回三年前,成为全城笑料的经历再次浮现眼前……

    可这人恰恰相反,这是那个人的眼前月、心头痣。

    把她踩在脚底、赶出京城的赢家。

    她三年午夜梦回、挥之不去的噩梦。

    踩着她上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妃。

    “刺啦”

    缰绳断裂。

    疯马终于把厂公狠狠甩下马背,它被彻底激怒了,完全丧失神智,高扬前蹄,再没有束缚地直向温长青的方向冲来!

    “王妃小心!”

    温长青那张颓靡漂亮的脸上,此刻脸色紧绷,白马已经踏至她的面门!

    如铁生垢,反食其身;恶生于彼,还自害身。

    她一遍遍默念着陈序之告诉她的话,再不迟疑地从厂公腰间反手抽出绣春刀,横劈于下——

    马血飞溅。

    白马嘶鸣声冲破云霄。

    太子陈问聿抬眼望去。

    “是白雪。”

    身侧女子泪盈盈地去握陈问聿的手,“是它的声音,它定然是遇到危险了。”

    “莫怕。”

    陈问聿温声安抚,“已经派人去看了,白雪是汗血宝马,即便是成年男性也奈她不得,不必忧心。”

    “臣妾怎能不怕,臣妾才不在乎什么血统,只那是殿下大婚赠与臣妾的新婚之礼,便更欢喜、更记挂一些。”女子勉强笑笑。

    陈问聿知晓女子内向柔软的性格,心口熨帖,揽了揽她的肩,将她护着。

    此时,前去探查的太监已经回来:“回殿下,白雪是遇了袭,奴才不好将它带回…也不知是死是活。”

    女子眼泪倏然落下:“殿下,白雪连拽缰的苦都未吃过,是谁…是谁害了我可怜的白雪?”

    陈问聿没有接下她的话。

    若是伤了百姓,便是更大的首尾,不免遭清流弹劾。

    他皱眉:“袭击白雪的人伤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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