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愿为连理枝: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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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这欢喜还未及细细品味,转瞬便被沉甸甸的忧虑压了下去。她平日只在自己那小院里料理些琐碎,何曾掌管过这般门第的千头万绪?

    莫说年底祭祖、年节往来、田庄收成、人情打点这些大事,便是府中几百口人的月例银子、日常嚼用、四季衣裳,稍有不慎,便能闹出乱子来。

    她握着对牌,只觉得心里兜着一篮子心事,夜里也睡不安稳,生怕行差踏错,失去这来之不易的权利,更怕失去管家权后被人看了笑话去。

    常嬷嬷见她愁眉不展,给她出了主意,说起沈卿婉在颍州管了一阵子家,前些日子又在别人家主持了祭礼,处理了不少麻烦事。

    若是让她给徐氏打打下手,到时候管起家来,也能松快不少。

    徐氏听了这话,叹了一口气道:“我原不是没有想过,只是……”

    她话虽未说完,但常嬷嬷听出她的意思,笑了笑道:“再怎么样,她都是您的媳妇,都是一家人,一家人本就是要相互体谅,帮助。

    “娘子如今与郎君感情甚好,以后的日子长着嘞,虽说之前与您有些龃龉,但她是个好孩子,心又软,只要老夫人您先低低头,她万没有不应的礼。”

    徐氏思来想去,先是备了一份礼送去,后再派人请她过来用饭,将此事说了。

    那沈卿婉房中的含香一开始见徐氏这般反常,心里打着鼓,只念叨着:“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后来陪着沈卿婉去到那锦绣居,从席间听出徐氏的意思,颇有些暗暗得意,可是转念一想自己娘子心善得跟那菩萨似的,万一答应了怎么办。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听沈卿婉轻轻颔首,点头同意了。

    含香站在后面,嘴巴抿成一条线,无奈地笑了笑。

    沈卿婉先是帮着徐氏理清了往年的旧例账目,又帮着拟定章程,将各房各处的分例、差事重新捋顺,安排得妥妥帖帖。

    时间长了,那徐氏自己心里也渐渐有了底气,行事愈发从容。她这管家的权柄,日渐握得稳了。

    老太太冷眼瞧着,见三房将家事管得甚为妥帖,倒也不好抢夺了对牌,暂歇了其他的心思。

    这日,恰逢一位与府上有旧的国公爷寿辰,需备一份厚礼。沈卿婉亲自去了库房,细细挑拣了半日,最后选了一柄通体莹润、毫无瑕疵的羊脂玉如意,用锦袱仔细包了,拿去给徐氏过目。

    “母亲您看,”沈卿婉将如意送到徐氏面前,轻声道,“这柄如意玉质极佳,是上好的玉料,雕工也古朴大气。寓意‘事事如意’,送给老公爷贺寿,您看可使得?”

    徐氏接过那如意,她点了点头,心思却并不全放在手中的贺寿礼上。目光却不由落在沈卿婉沉静秀美的侧脸上。

    经历了这许多事,她如今也改变了许多想法。她当初打心底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比其他妯娌低了几分。

    大房有爵位,大房媳妇又是老太太的侄女,比其他人更是亲上加亲。二房掌着管家权,唯独她什么也没有,在这个家唯一能依靠的丈夫也不幸早逝。

    后面将儿子拉扯大了,有了出息,还觉得不够,便想着要寻一个高门大户的闺秀,如此方能狠狠压其他人一头。

    如今……她拿回管家的权力,倒觉得自己当初的想法有些浅薄,她试想着,若是真真娶了一个高门大户的闺秀,会如沈卿婉这般贴心吗?

    就不说其他的,就说自己家的“闺秀”,孟绾这个孩子是她娇惯长大的,当女儿是娇生惯养的,当儿媳……她光是想一想就觉得头疼。

    她追想起前些日子,韫白不知因何事和瑜哥儿打了一架,老太太偏颇,使韫白挨了家法。当时那个情景把她骇得愣在原地,手足无措。

    倒是她这个媳妇,就那么直愣愣地扑了上去,用自己那单薄的身子挡在了韫白前面……就在那一瞬,她便看明白了,这媳妇心里,是实实在在地装着自己的儿子,那份情意做不得假。

    之前传到她耳里的一些流言,在那一瞬,就只成了流言,她再也不放在心上。

    如此一想,她心里那点因沈卿婉家世单薄而起的不喜,便又淡去了几分。何况这媳妇,还这般聪明能干。

    此番若不是她在旁尽心竭力地帮衬,自己这骤然接手的管家大权,怕是早就漏洞百出,被人看了笑话,哪里还能像如今这般握得稳稳当当?

    有了这管家的权柄在手,果然大不一样。从前在大房、二房面前,自己总觉得矮了一头,说话也不甚响亮。

    如今,倒要轮到他们来瞧自己的脸色,凡事也得掂量几分。这般想着,徐氏脸上也不自觉地露出几分舒展的笑意。看着这个孝顺懂事竟比看儿子还要顺眼两分。

    她将那玉如意轻轻放回锦盒,语气是难得的和煦:“你眼光很好,就依你选的这个。”

    时光荏苒,转眼入了冬,昨夜北风紧,清晨推窗一瞧,外头竟已是白茫茫一片。细密的雪花犹自纷纷扬扬地落着,将亭台楼阁、树木山石都覆上了一层松软莹白。

    这是沈卿婉在盛京过的第一个冬天,也是头一遭见着这般大的雪。她立在廊下,伸出手去接那凉沁沁的雪花,看它在掌心化作一点晶莹的水渍,眼中满是新奇的欢喜。

    正瞧着,忽觉颈后一凉,却是孟绾笑嘻嘻地团了个雪球掷她。她“呀”了一声,也弯腰捧起一把雪,笑着追打过去。

    银铃般的笑声惊起了枝头歇息的寒鸦,扑棱棱飞起,又震落簌簌雪粉。直玩到鬓发微湿,脸颊通红,指尖也冻得有些僵了,方才笑着携手跑回暖阁里去。

    屋里早已笼好了暖融融的炭盆,又设了小巧的红泥火炉,上头坐着咕嘟咕嘟冒热气的铜壶。

    姑嫂二人挨着熏笼坐了,褪了沾雪的斗篷,女使们捧上热腾腾的姜茶并几样精巧茶点。孟绾又命人将新收的雪水煮了,沏上一壶清茶,两人便围着红泥小炉,一边烘着手,一边闲话。

    炉火噼啪,茶香袅袅。孟绾捧着暖手的小手炉,忽然轻叹了一声,道:“这雪一下,年关就近了。只是……听说大哥那边,旨意下得急,连年都不让在京里过,立时就要动身去幽州了。

    “唉,想想,倒也有几分可怜。”

    沈卿婉正用小钳拨弄着火炉上的红薯,翻着面,让均匀受热,闻言动作微微一顿。她心知孟绾并不知晓内情,这般想也无可厚非。

    可她一想到他对自己竟有了龌龊心思,还做了那许多伤天害理之事,心中只觉那处置已是圣上开恩,哪里谈得上“可怜”?

    她面上不动声色,只勉强弯了弯唇角,并未接话。

    孟绾自顾自感慨道:“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二次见兄长发那样大的脾气,下手那般狠厉。”

    沈卿婉惊讶道:“难道……以前也有过?”

    “怎么没有?”孟绾望着炉中跳跃的火苗,歪着头,陷入了回忆,“那还是小时候的事了。父亲在兄长华诞送给了他一套《庾子山集注》书籍。

    “是南北朝的古籍,流传下来,千金难换。他爱得什么似的,自父亲走后,他每每想念父亲,便会拿出那书细细摩挲翻阅,轻易不许人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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