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荷: 第85章【大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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痊愈,随即开了跌打损伤的膏药,又配了安神定惊的汤药。

    待郎中离去,丫鬟们去煎药,房中只剩他二人相对。扶荷缓了缓气息,小心翼翼从怀中贴身之处,取出一本账册,递给了陆珏。

    “这是我从常桉书房里偷偷翻找到的账本,里头记录着他历年收受的贿赂银两,还有一众攀附逢迎、私相勾结的官员姓名。你且收好,或能为你扳倒他,添几分胜算。”

    陆珏见状微微一怔,伸手接过账本,随手翻开几页细看,越看眉头皱得越深。万万不曾料到常桉勾结曹进忠一干人等,这些年竟贪墨纳贿、敛取了如此巨额的贿赂。又想到扶荷被这阉人藏起来数月,期间不知经历过什么,一时心底恨意更盛,眸中寒意彻骨。

    次日上朝,陆珏便上疏弹劾了常桉,洋洋洒洒列举其十大罪状,直指他篡权、乱政、贪污、害民。

    此时新帝即位,常桉的靠山先帝已逝,朝野积压多年对常桉及其阉党的不满彻底爆发,在陆珏将贪贿账册实证呈将上去后,那些早就看不惯阉党的大臣们立时同声呼应,接连跟进弹劾,纷纷检举常桉及其党羽仗势欺人、收受贿赂、构陷忠良等种种劣行。

    常桉手握阉党大权、掌控厂卫,乃新帝心腹大患,帝早就欲除之而后快,如今陆珏递刀,正中圣心,自然要借机清算。

    于是,在众臣弹劾之下,实证面前,新帝龙颜震怒,御座之上天子厉声痛斥常桉诸般罪状,当即下旨将他革去一切职衔,贬往濠州,永守皇陵。

    十一月,圣上下令,押送常桉一事交由陆珏执掌的兵部,陆珏依令调拨卫所军兵沿途看管。不料官差在押送常桉去往濠州的路上,途径阜城县一家破旧客栈歇脚时,夜半无端火起,烈焰冲天,消息传回京城,押解官军只道常桉已葬身火海,骨肉俱焚,烧得连一点残灰都寻不见。

    十二月,阜城县。

    寒冬腊月,大雪纷飞,吊起风来,十分严寒。

    却说常桉先前半夜在客栈里偷偷放了一把火,转而从二楼窗户跳下,趁机逃脱。虽侥幸留得一条性命,却摔伤了一条腿,当夜一路跛行,躲在了阜城县郊外的树林山洞里藏身。

    他小心翼翼在洞里躲了几日,见没有追兵追来,便跛着脚上街市,将身上唯一一块玉佩当了,欲换些银两买物充饥,岂料他刚从当铺门口出来,就被一贼眉鼠眼的鼠窃之徒迎面撞来。他本就伤了腿脚,又接连几日滴米未进,每日躲藏在树林里只啃些树皮野果续命,早饿得头晕眼花。眼下被这么一撞,更觉眼冒金星,跌倒在地上,毫无还手之力,只得恨恨认栽。

    原本他还留有后手,在江南地界还藏着一份家私产业,未曾抄没入库。倘若此番能脱身南下,到了扬州,隐姓埋名,蛰伏静待时机,他日或有机会东山再起。可眼下寒冬腊月,他身无分文,腿脚也不甚利索,又无路引公文,还要时刻留意追兵,便是想南下也无法。

    没过两日,便被逼得不得不乞讨度日。

    冬雪大作,接连几日不停。常桉衣裳褴褛跛行在街上,地下踏着那寒冰,直冻得耸肩缩背,战战兢兢。因着腿脚没有及时医治,又逢严寒天气,这几日便跛得更厉害了。他强忍着腿疼跛行在街头乞食,许是受了风寒,有些发烧,走着走着便眼前昏黑一片,骤然倒在了地上。

    睁眼醒来时,环顾四周,只见自己在一桥洞里躺着,身下铺着干草,身上盖着一层发灰发黑的破棉被,正疑惑之时,只见一四五十岁的老乞丐端着一碗水笑嘻嘻地向他走来了。

    原来,今日他晕倒在大街上,被这老花子遇着了。花子见他虽衣裳褴褛状如乞儿,但撩开乱发,但见皮肤白皙,眉清目秀,生得格外清俊,便猜测是位落魄富家公子,心下一动,便把他扛回了桥洞老巢。

    当下见他醒来,老花子用破碗端了水给他喝,听他肚儿咕叽叫,又笑嘻嘻与他烧饼儿吃。到了半夜,竟钻到被窝里,紧挨着常桉取暖。

    常桉受了寒浑身发热,烧得糊里糊涂,想挣扎推开却无法。次日天亮,老花子又喂了他水与烧饼吃,并嘱咐他日后不必在街上讨吃,声称自己想到一个生钱法子。

    当日晚上,老花子带了一个壮汉回来。

    翌日,又带了一个挑夫回来。

    第三日,则带了一个獐头鼠目的地痞回来。

    老花子手上拿了个瓦盆,嬉笑颜开收了那地痞的钱后,便识相的在远处守着。

    不一时,忽听到洞里传来一声惨叫,急忙返身去看,只见那地痞四脚朝天躺在地上,胸口似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捅穿,流了满地的血。

    “怎么回事?”

    老花子大惊失色,着急忙慌快步上前查看,正欲将常桉拎起来发问,不防常桉手持一尖锐石块,猛然举起,朝他双眼一戳,他立时便松了紧抓常桉衣领的手,不住的踉跄往后退,惨叫连连。

    常桉站起身来,手持着带血的尖锐石块,一瘸一拐的靠近老花子,在花子身上一阵乱捅,边大声狂笑:“怎么样?我磨了三日的尖石,比之刀锋如何?”

    那老花子却早已断气了,和那地痞同躺在桥洞里,流了满地鲜红的血。

    泄了恨,常桉跛行着腿,跌跌撞撞出了桥洞,不料夜里太黑,又无灯火,脚不慎踩到一块乱石,身形一晃,便栽倒在地,头磕在了大石块上,僵在地上动弹不得。

    冬夜雪还在下,在夜空里飘飘荡荡,很快就在常桉的脸上覆了一层薄薄的白雪。翌日雪停,难得雪后放晴。常桉捱了一夜,无人来救,已是气息奄奄,目光散乱。

    河畔芦苇飘荡,白雪覆青黄。东方旭日渐升,金辉穿破芦丛疏隙,淡淡映着那具僵冷身躯,一晚上的积雪几要将他身形彻底掩盖。

    意识模糊之际,眼前如走马灯一般快速闪过一生:少年时的穷困、被赶出李府的窘迫、在穷巷与李仙荷朝夕相伴的岁月、被生父家欺辱、为争一口气入宫做太监、在宫里受尽白眼、在曹进忠面前忍辱负重,到最后终成内官之首回想权倾朝野那几年,怎生受荣华富贵,高堂大厦,奴仆成群,百官巴结,呼风唤雨,何等威势!重遇心爱之人,失而复得,又是何等心喜!

    如今势败,回想前尘,真如大梦一场。落得个如此下场,不免悲戚。恍惚间,眼前浮现少女青衣飘飘,向他走来,笑靥如故。他眼角不觉流下一滴泪,张口喃喃轻唤了声:“阿荷”说完,便阖上双眼,头一歪,彻底没了呼吸。

    看官你道,这常桉先前犯下诸多恶事,如今落得这般凄惨结局,也算是因果报应,现世现报。正是: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

    可见天道无私,报应昭然。

    *

    三年后,京城,陆府。

    新婚第五日,扶荷坐在临窗书案下,专注的编写医书。

    将过往诊治过的病案都记录下来,整理成册,希望日后能流传四海,普惠后世女性,这是她一直以来都想做的事。

    医书的名字她都想好了,就叫《温氏女科诊录》。

    夏日午后,蝉鸣阵阵,日光穿透花树照进来,在她身上洒下斑驳光影。

    她低头专注着,没留意到脚步靠近,待似有所感扭颈回头时,男人的吻已落在了她莹白的脸颊上,偷了个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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