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未央(重生): 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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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 她却感觉自己仿佛又被煎煮烹炸, 在炼狱走了一遭。

    连肉身也没有了, 也会流泪吗?

    姜弥不知晓。

    她唯一知晓的是她方才体会不到的那些七情六欲疯狂上涌, 那些曾经属于她的记忆归位之前, 她终于记起了为什么她总觉得熟悉。

    因为她死过一次了。

    因为她上一次死的时候, 似乎也是这个模样。

    话本子里,姜弥之所以是薄奚尤的白月光,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明明早就体力不支,但仍然熬尽最后一点心力,拼了命出山谷找救兵,给了薄奚尤一条活命的机会。

    其实不是。

    那一段很少有人知晓,但其实和薄奚尤根本就没什么因果。

    姜弥上一世也是从这个冬开始亏败的身体。

    那时候的情况比现在严重很多。

    姜弥日日咳嗽,每次绢帕都盛不住血,指间常常黑红一片,不是淤血块就是毒。

    等到贺缺强行带她出关的时候,她早就已经亏得只剩一副皮囊。

    有些记忆确实很久。

    久到姜弥已经记不清她为什么带着薄奚尤一道出了关。

    但有些记忆又确实清晰。

    清晰到和贺缺大吵的每一个字,以及他愕然无措的面容。

    说来有点羞愧。

    她又发了脾气。

    ……因为贺缺强行喂她吃饭。

    为什么还要挣扎呢?

    白日用的药会在晚上和血一并吐出来,饭也根本消化不了,它们唯一的作用就是被她糟蹋,倒不如将她的那份留出来,也好多一个人吃得上饭。

    但贺缺不同意。

    他一定要做。

    每天失败。

    每天继续。

    为什么还要尝试呢?

    姜弥深知自己熬不过十八岁冬日,经常将他的袖子和衣物吐得一塌糊涂,血和那些根本入不了喉的饭混在一起,让这位在外面叱诧风云的侯爷变得无比狼狈。

    为什么还要容忍呢?

    贺缺并不是个好脾气。

    尤其是当时他和姜弥几乎见面就翻脸,但那些日子,此人眼角眉梢没有带过一点的怒意。

    但这样姜弥才更崩溃。

    她的自尊不允许她在旁人面前这般失态,更别提是贺润暄。

    所以在薄奚尤问她要不要出去散散心的时候,姜弥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这时候就别跟着了吧?”

    她笑着嘲讽。

    女孩子唇苍白一片。

    她站都站不稳,却仍然拒绝了贺缺的搀扶。

    “怎么了,这么担心我损害你声名吗,润暄?”

    “……那就趁早取消婚约啊。”

    那话说得实在刻薄。

    姜弥清楚那些军队里面的人对她或有微词。

    因为谁也没想到贺缺带未婚妻出来求医,反而有个说不清原因的郡公跟着,若是保持距离还好,这人竟然一点也不知避嫌二字怎么写,去寻姜弥比贺缺都要勤。

    若是平日,姜弥一定会想办法澄清这件事,更不会和薄奚尤多打招呼——本来就是君子之交而已,他根本牵扯不到其中。

    这有损贺缺军中威严,不处理更是后患无穷,贺润暄不能因为这件事耽误前程。

    但她实在没有力气了。

    而且以贺缺的心智手腕,他怎么可能解决不了?

    一句话的事情,哪里用得着她这个命不久矣的人操心?

    久病的人性情难免偏激。

    姜弥前面还担忧,后面干脆有心纵容,推波助澜一样,在用这种方式逼贺缺和她彻底决裂。

    ……那样等到她真正咽气那一日,他或许没那么痛。

    一个没有心的、狼狈又冷漠的女人而已。

    不是当年要陪在他身边的发小,不是他一纸婚书捆牢的未婚妻。

    更不是当年少年风流、恣肆也温柔的姜弥。

    两个人太年轻。

    年轻到以为对方都不在意彼此太多。

    年轻到真心即使满是血也不曾开口。

    那话实实在在地刺伤了贺缺。

    他最终只是沉默地看向她。

    姜弥知晓贺缺的指抬起又放下。

    像十五岁的雪夜那样,只差一点就能拽到。

    她也知晓贺缺那句“我陪着你一道”已经久在嘴边。

    像过往的很多次一样,他很想跟着,却不知道以什么理由。

    但她只是转身离开。

    姜弥始终没回头。

    在谷里遇袭的时候,姜弥第一反应也是庆幸。

    她知道她该此时担忧她身后护着她出来的将士、担心生死不明的薄奚尤,她知道她该将所有看到的事情都一一讲给贺缺,她知道她该做的一切。

    ……但是不幸中的万幸。

    她想。

    贺润暄不在里面。

    真是太好了。

    但关外实在太冷了。

    冷到姜弥深知她今日估计就是大限,冷到她怕自己摔下马,将那颗虎狼药吞下,强行甩开追兵,用最后一点力气将之前咬破指尖写下的血书藏在怀里,又把自己绑在马背上,强撑着赶回大营。

    似乎后来也有这样的时候。

    但当时她分不清她痛苦还有什么原因。

    眼泪早就被朔风舔去,因而倒下的时候看不出女孩子的眼眶是为何而红透。

    包括贺缺。

    包括踉踉跄跄出来,头一次那般失态的贺缺。

    “昭昭!!!”

    他那声实在悲怆。

    悲怆到连她的姓氏都忘了喊。

    姜弥当时其实已经看不到、也听不清楚了。

    她只是全凭感觉,知晓那个嗓音、知道那身混着松柏气的凛冽来自于谁。

    是贺缺。

    是能信任、能托付的贺缺。

    ……还是什么人来着?

    记不清了。

    她将怀里的东西塞给他,对着他很是愧疚地扯了下唇。

    ——她想道歉来着。

    不管是为了今日她的混账话,还是过往那个雪夜,还是之前和他置气的每一次。

    抑或是以后。

    对不起啊,阿贺。

    我好像又气你了。

    我好像耽误你了。

    我好像又要违约了。

    我可能……

    女孩子咳出来的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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