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欢: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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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怀川迟疑:“真倒吗?”

    “嗯, 我这次慢慢喝。”谢惜晚点头,“不能被你瞧不起!我酒量还不错的!”

    宋怀川很想说她爱喝的桂花酒和军中的烈酒是不一样的,但谢惜晚很坚决, 一定要向他证明自己酒量很好不会醉。

    再三劝告无果, 他只好又给她倒了小半碗。

    谢惜晚小口小口抿得见了底,将碗宝贝似的揣在怀里听他们说话。

    前头老将军们在说早年的几场仗, 幼稚地非要比出个高低来。谢惜晚听得有点困, 直到陈老将军忽然提起宋怀川第一次上战场。

    她一下子就清醒了。

    陈老将军骤然对上小姑娘亮晶晶的一双眼睛, 不禁失笑:“要不还是别说了?有点丢人。”

    谢惜晚对长辈撒娇一向得心应手:“不嘛, 想听。”

    陈老将军将迟疑的目光投向宋怀川。

    “您说吧。”宋怀川笑笑,“鼻青脸肿她都见过了,我还怕什么?”

    几位老将军立即投来好奇的目光:“什么鼻青脸肿?”

    “没他说得那么夸张。”谢惜晚说, “就几道口子, 他在云京和人打架弄的。”

    “在云京还和人打了一架?你这兔崽子真能惹事。”陈老将军说,“说起来这兔崽子前些天额角肿了一块, 说是家里养得兔子咬的,什么兔子这么凶?”

    谢惜晚:“……”

    陈老将军接着说:“一看就是什么东西砸的,这兔崽子满嘴没一句实话。”

    他说着说着, 发现对面的小姑娘不见了, 一片梅红色的衣角没藏好,在宋怀川身后出卖了她。

    见过诸多风浪的老将军面露迷茫:“这是……?”

    谢惜晚躲在宋怀川身后, 小声嘟囔:“我砸的。”

    家庭算得上幸福美满的陈老将军面露不解,深感自己老了,理解不了年轻人调情的方式。他清清嗓子,将话题转回去道:“这兔崽子第一次上战场还小呢,我带着去的。”

    谢惜晚眼睛一下亮起来。

    “也不小了。”旁人一人插话道,“小晚的舅父在北境当副帅的时候才十九, 她舅母当大帅时好像才十六,这兔崽子上战场的时候都二十了。”

    “你少胡说,他二十那年是头一回自己领兵。”陈老将军说,“跟着我上的时候好像才十六七。况且你刚说的那两位是谁啊?镇北王和安定侯,生来就是干大事的人,哪能和咱们相提并论啊?”

    “舅舅和舅母的确很厉害。”谢惜晚笑笑,又追问道,“他怎么丢人啦?”

    陈老将军笑起来:“这丫头在这儿等着呢。”

    宋怀川自己先说:“去之前雄心壮志,回来半点儿功劳没捞到,头一次见血还吓懵了,好几天没缓过来。”

    见血其实没什么。

    清早还在看着个荷包说银子攒够了,今年冬天就要去求娶心上人,到时候请他喝喜酒的人,傍晚就在血一般红的残阳里身首异处,头颅掉在他战马的蹄子边。

    然而没人有功夫去捡。

    等仗打完,他从尸身上摸到了那个沾满血的荷包,却怎么也找不到那张熟悉的面孔,只好就这样用麻布裹了送回家。

    这还只是老将军们口中不足为患的“小打小闹”。

    宋怀川那天手里没沾上人命。

    他在马上怔怔看着朋友睁大的眼睛,被赶来的老将军一拳打在面颊:“战场上走神!不要命了!”

    他被长辈丢去弓兵所在的位置,瘫坐在坚盾之后急促地喘息,一闭眼就能看见那张死不瞑目的脸。

    一切平静下来之后,无论认得或不认得,没有一个人面上有嘲讽之色,他们只是安静地看着宋怀川,或是上前沉重地拍拍他的肩。

    陈老将军喝了口烈酒,火光照得他面上渗出许多汗珠:“魂都吓没了!回去就病了,比个女娃娃还娇气!你说是不是丢人?”

    “不丢人呀。”谢惜晚小声说,“杀人本来就很可怕,若第一次就能眼睛不眨一下地手起刀落,那才吓人呢。”

    她声音很小,这几句话只有宋怀川听见了。心里某个地方忽然颤了一下,刺得他在那一瞬有落泪的冲动。

    谢惜晚勾住他的指节:“那样的话……我就不喜欢你了。”

    宋怀川握住她的手。

    那双手常年提枪握刀,手心的茧磨得谢惜晚有点疼。

    她轻轻抚过他掌心的茧,垂下眼喃喃:“要是能不打仗就好了。”

    宋怀川听见,低头笑了一下:“傻姑娘。”

    他看向她,刻意说得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不去打仗的话,我这一辈子都不会有机会站在你身边了。”

    谢惜晚面颊有一点红,不知是害羞还是篝火旁太热,又或是烈酒醺得。

    她傻乎乎地笑起来:“可是你就在我身边呀。”

    宋怀川一怔:“醉了?”

    陈老将军当即告状:“她刚刚趁你不注意偷偷又喝了半碗。”

    宋怀川:“您怎么没拦着点?”

    “你们两个说着悄悄话,那手还不知怎么就放一起了……”老将军越说声音越小,“我那时候打岔,未免太招人烦了吧?”

    宋怀川:“……”

    谢惜晚抱着脑袋哼唧了一会儿:“脑袋疼。”

    宋怀川说:“你从没有喝过这么烈的酒,醉了当然脑袋疼。”

    火堆劈啪作响,一二点火星子偶然窜起。

    谢惜晚晃了晃脑袋,面颊比方才还又要红:“我才没有醉。”

    “怀川哥哥。”她特意指了指宋怀川,很得意地笑起来,“你看,我还认得你呢。”

    老将军们立即打着哈哈移开目光,只是忍不住偶尔瞟上一眼。

    “好吧,没醉。”宋怀川哄她,“不许再喝了。”

    谢惜晚乖巧地点点头,往他身侧又靠近了一些。衣料蹭在一起时,他们都感受到了彼此身上的温度。

    谢惜晚的目光落在跳动的火苗上,忽然轻声问:“那时候是不是很难过?”

    她在青州的这段日子不断听人说起他。

    说宋小将军多么厉害多么争气;说他少时顽劣但虎父无犬子,到底是个有出息的孩子;说他骁勇善战,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少年将军。

    但谢惜晚听着不觉得多高兴。

    她想起的是在云京的那一日,他身上那一道又一道交错的伤疤,至今回忆起来依旧触目惊心。他这些年受了多少伤吃了多少苦才换来人人称赞,就这样为了她付之一炬。

    谢惜晚很难轻易原谅自己。

    可她能回报些什么呢?好像无论什么都不足以与这些苦楚相提并论。她越想越觉得难过,将碗底最后一点儿酒喝干净了。

    宋怀川一怔,喉间微哑:“战场本就是那样,后来见得多,也就习惯了。”

    谢惜晚将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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